“先让皇上缓半炷香的劲儿。我托母后捎句话过去,摸清他哪会儿真能听清、能看清、能点头了,咱们再牵着云舒去,才叫万无一失。”
张若甯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慢慢坐回原位。
“行,听你的。让他们再跳两下,跳累了,好收拾。”
皇帝寝殿里。
空气像冻住了似的,沉得人喘不上气。
龙床上,皇上眼皮颤了两下,终于撑开一条细缝。
皇后守在床边,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陛下?您认得臣妾吗?身子哪儿疼,您眨眨眼……若不疼,也请您眨一下眼,让臣妾安心。”
萧景宇跪在床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父皇!儿臣在这儿!您这一觉睡得太久,儿臣天天烧香磕头,今儿老天爷总算听见了!”
皇上眼珠慢慢挪了挪,扫过皇后憔悴的脸,又扫过晋王跪伏的后颈。
他张了张嘴,却只出嘶哑的气音。
萧景宇一看这情形,压根没等皇上开口,立马就开了腔。
他膝行半步,肩膀略微前倾。
“父皇您别着急,朝堂上那些事儿,儿臣拉着几位老尚书一起扛着呢,半点不敢马虎。”
他脸色一沉,眉心拧成个疙瘩,下颌绷紧。
“可坏就坏在北边,听说胡人又在关口晃悠,还劫了咱们两支粮队。这事儿太扎手,儿臣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盼着父皇快些醒过来,给大伙儿指条明路啊!”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里头却塞满了门道。
皇上一听,胸口起伏明显快了。
才眨两下眼的工夫,皇上喉咙响了一下,跟着就是一阵猛咳。
“太……太子呢?墨烨……人呢?”
皇后立刻抬手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帕子按在眼角,声音都颤。
“陛下……墨烨伤得太重,昏了整整五天,到现在还躺东宫躺着,太医们轮着守,说是……怕熬不过今晚。”
这是早和张若甯对好的口径。
皇上眼珠子顿时泛红,嗓子眼直冒气。
白奕二话不说,再补一针,稳住心口那口气。
萧景宇立刻接上,语气里全是心疼。
“父皇您先缓口气!儿臣听见太子这消息,心都揪着疼。可朝廷不能停摆啊,没人拍板,六部全卡着不动。儿臣这才硬着头皮顶上,求父皇责罚!”
皇上喘得越来越急,眼睛死死锁在萧景宇脸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皇后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不出声。
萧景宇垂着眼,腰弯得恰到好处。
过了好一阵,皇上才攒够力气,嘴唇动了动。
“景宇……这些天……难为你了……既然如此,这太子之位……”
“陛下!陛下救命啊!!臣妾冤枉啊!!”
话还没落地,外头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皇后娘娘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把臣妾关在宫里不让出门……连皇上您长啥样,臣妾都快忘了。”
“皇上啊!您躺床上这些天,臣妾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睡不着!如今您睁眼了,求您睁大眼睛看看,臣妾真没干那事儿!求您给个公道!臣妾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何谈下毒?”
要是眼神真能要命,萧景宇盯她那一眼,早够她死八回了。
就差那么一丁点!
就差皇上嘴皮子再动一下,太子之位就该换人坐了!
张如烟你个扫把星!
“张贵妃!本宫让你去长春宫闭门反省,你自己心里没数?长春宫西偏殿的门锁是你亲自试过的,钥匙也交到了内务府。你进门前烧了三炷香,跪满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这些规矩,你一条都没破,偏偏今日要撕开脸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