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享乐,是为治水。
南边洪水一闹,老百姓要饿肚子,朝廷要丢脸面。
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若被层层截留。
灾民就只能啃树皮、咽观音土。
河堤一旦溃口,沿岸数县田地尽毁,秋收颗粒无收。
流民必然成群结队涌向京城。
萧墨烨站在一张铺满整面墙的大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指尖在江西、湖南、两广几处标红区域缓慢划过。
地图右下角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六月十八日,湘江水位警戒线三尺”。
人手早安排好了:全是自己信得过的。
户部抽调的五名主事。
账本翻了三遍,流程捋了五遍。
每道工序都设双人复核。
交接时刻刻登记时辰、天气、经手人姓名、签字画押,错漏一处即停摆重审。
他正琢磨还有啥没顾上。
门轴轻响未歇,那人已立定于三步之外。
“殿下。”
萧墨烨没转身,喉咙里轻轻应了声。
“嗯。”
“太子已连着三天没上朝,装病躲着。我们的人跟上周太医,把脉时摸出脉象虚浮、气若游丝,像是大伤元气的样子。”
“还有太子脾气越来越邪性。昨儿茶水烫了两分,他抄起御赐的玉如意就砸了;张侧妃跪着捡碎片,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这几晚,内殿总断断续续传出她咬着帕子哭的声音。”
他停顿一下,往前凑了寸。
“另外,东宫悄悄派了几拨人,满京城打听壮阳补肾的土方子……动作藏得深,但尾巴还是露了。”
萧墨烨慢慢转过身,脸上没半点高兴劲儿。
他左手食指缓缓摩挲腰间玉佩边缘。
“这消息,来得太顺、太全、太准了。”
“周太医那老狐狸,向来话不过三句,连皇上问诊都只敢打三分哑谜,他怎么可能把太子的脉象、舌苔、夜汗、药渣都报得一清二楚?再说东宫那边递来的密报,连太监端药时换了几回碗盖都写上了……这不是送情报,这是递剧本啊。”
密探垂手立着,头压得更低了。
萧墨烨起身踱到窗边,烛火在铜灯盏里微微摇曳。
光晕随着火苗起伏,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烛光晃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情。
“太子最会藏事。真伤了元气,早把宫门焊死了,连咳嗽声都要捂住再传出去,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听?他若真病得动不了,内侍省三日内必急令封东宫六门,可如今呢?外头流言满天飞,里头却只传几道轻飘飘的口谕,连药渣都未见人清过一次。”
门外,杜霖早就候着了。
一听这话,实在憋不住,一把推开门就跨了进来。
“殿下说得透亮!太子确实躺下了,可底下动作一个没少,又是连夜抓药,又是重打侧妃,动静大得连扫地婆子都在嚼舌根。御药房戌时三刻开库取了三剂参茸固本汤,配伍单子却未登档。”
“侧妃陈氏昨夜被拖去慎刑司杖责二十,血浸透两层中衣,今晨抬回偏殿时还能撑着坐起喝粥;更有两个新调来的尚仪局女官,昨日刚进东宫,今早就被派去整理太子书房三年旧档。这不是养病,这是唱戏,专挑我们眼皮子底下唱!”
萧墨烨眉梢一跳,眼底掠过一瞬厌烦。
“传令:治水的事,凡经手银钱、物料、人头的关口,全换成双人复核;采买账本另起一本黑册,只记进出不记名;征来的民夫,每人查三代,父母舅表一个不能漏。”
他顿了顿,轻轻叩了两下腰间玉佩。
“太子那边……别眨眼。他咳一声,我要听见回音;他翻一页书,我要知道是哪本。等堤修好了,水稳了,功劳落定了,咱们再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