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一片昏暗,唯有仓库角落亮着一盏孤灯。
林耀东正奋力搅动桶里的胶状物,额上汗水直淌。这东西必须趁软时搅匀,稍有延误便会凝固,一旦硬化,不仅难处理,成品质量也会大受影响。
他做出来的货,向来只出精品,次品从不沾手。
林耀桦见哥哥累得不行,起身道:“哥,我来吧。”
林耀东抹了把汗,退开一步:“行,你来,记得顺时针搅。”
林耀桦依样照做,手法渐渐熟练,如同在家打蛋一般自然。
搅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哥,祠堂签合同的事,你真不去瞧瞧?”
林耀东冷笑一声:“看什么?跟咱们有半文钱关系?”
顿了顿又道:“咱们没出钱也没掺和,犯得着去看林辉宗显摆?”
“我才懒得看他得意,就是觉得村里人傻,花那么多钱搞水产养殖,啥时候能回本?海边鱼虾本就多,还愁销路?”
林耀桦也摇头:“我看这事迟早亏本。那状元郎是不是昏了头?靠养鱼就想带全村财?”
林耀东立刻低喝:“少胡说!这种话不能往外传,咱俩也不能提,万一走漏风声,后果你担得起?”
林耀桦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懂,干这行一步错,命就没了。”
林耀东皱眉:“既然明白还啰嗦?”
林耀桦憋着气不敢顶嘴,心里却不服:林辉宗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总经理,神气什么?我在塑料厂也当过经理,哪像他到处招摇。
还把林胜武、林胜文送去燕京,外地是那么好混的?
林耀东厉声打断:“闭嘴!”
林耀桦只得咽下话语,暗自盘算:等赚了钱,买辆车,狠狠在林辉宗面前晃一圈。
林耀东缓了口气,问:“你那边,能拉进来几个?”
“目前只有林耀强一个。他家情况差,父母年迈,老婆有病,孩子念书,缺钱得很。我觉得他好说动。”
“不行,他不能要。”
林耀东毫不犹豫否决。
“为啥?林耀强多合适,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正因为他什么都敢干,我才不用。”
林耀东g1ance了一眼桶中物,确认无误后将桶移开。
旁边,整齐排列着十几只同样的塑料桶。
他转向弟弟,语气沉稳:“咱这行,最忌讳的是什么?”
“啥?”
“没有底线——什么事都敢做,就是最大的忌讳。”
他抬头望向仓库髙处的小窗,中秋已过,月仍圆满明亮。
“咱们这一行,靠的就是小心谨慎,半点差池都不能出。”
林耀桦不明白大哥为何总是这般谨慎。
可他很快就会懂得,那些话究竟有多重要。
燕京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内,侯良平被迅推进抢救室。
钟晓艾在门外来回踱步,神情焦灼。
赵家大姐急匆匆赶到,一眼瞧见钟晓艾,先狠狠瞪了赵瑞龙一下,随即走过去开口:
“小爱,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瑞龙刚跟我解释,他根本不知道你跟侯良平是男女朋友,只当是有人缠着你,想帮你解围……”
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钟晓艾的神色。见她满脸忧虑,立刻冲弟弟喝道:
“瑞龙!还不赶紧向小爱道歉!”
赵瑞龙对这位大姐素来忌惮,虽心有不甘,仍低头赔罪:
“对不起小爱,我真不是故意的。等你男朋友出来,我亲自跟他认错。”
赵大姐连忙缓和气氛:“小爱,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