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看向那股似乎要冲破牢笼束缚的荧光。
这一刻,她忽然彻彻底底懂了,为什么那个姑娘会选那样一条路。
南宫轻弦的思绪,忽然飘回了离山的岁月。
那时的栀晚,多风光啊,随手一召,便是旁人求破头都求不来的天材地宝;
还有商清微无微不至的呵护,更有林尘一口一个师姐,将热乎话递到她的面前。
整座离山见了她,都要先赔上几分笑脸。
一个人活到这份上,本该是山巅的明月,云间的闲风。
该通透,该敞亮,可她偏不。
她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林尘跟前,一样一样,掏心掏肺堆在他手上。
可越是干净到极致的东西,越容不下半粒沙子。
她也要林尘的目光,林尘的念想,完完整整,只能给她一个人。
多往旁人那边瞥一眼,多替旁人说一句话,她那颗不染尘埃的心,就像被划开一道口子,不大,可却也抹不掉,消不了。
那时她也只当是栀晚性子骄纵,是被商清微惯出来的毛病。
直到今日,看着满脸委屈的栀晚,看着天上一身魔气,眉眼冷寂的江倾,她才忽然懂了。
哪里是什么骄纵,是江倾自己在嫌弃她自己啊。
她嫌自己有一身无法清除的魔气,嫌自己骨子里的偏执与不甘。
她便将把自己所有能站在阳光底下的模样,化成了栀晚,让她活成自己想活却活不成的样子。
而那些魔气、疯狂,世人的唾骂、连她自己都嫌恶的,她全都留给了江倾这个名字里。
可阳光下的那一半,捧着一颗干净到极致的心,却也生出了最极致的占有。
捆着林尘,守着囚笼,宁肯天下人都困在这场梦里,她也不肯放他走,不肯放自己醒。
她用最软的情意,做最绝的事,更是用最深的爱,长出最硬的刺。
南宫轻弦在心里又叹了一声,看着如今的栀晚,先前那些与栀晚的那些嫌隙,竟都淡了下些。
天穹之上,江倾缓缓垂下眼。
没人看清她眼底神色,只有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便在这时,沐玄音忽然抬了抬手。
掌心泛起了灵光,那些从栀晚身上散出黑雾,像受了召唤,齐齐往她掌心汇聚。
林尘看着沐玄音的动作,声音哑。
“你…要做什么!”
沐玄音却是打断了林尘,抬眼望过来,眉眼间既有江倾的惊艳,又藏着几分他的沉郁。
“玄音是师尊的弟子,那这些脏活累活,师尊不忍做,我这个做弟子,替你来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消散的残影。
风骤然停了,林尘脸上最后一点震怒与痛惜,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握着黑刀的手微微颤,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
便在这死寂里,天穹上的黑雾忽然缓缓分开。
江倾一步一步,从九天之上走了下来。
红白衣裙在风里猎猎作响,魔气翻涌却不伤人。
她就那么落在长街的另一端,与林尘遥遥相对。
她先看了眼沐玄音,目光复杂,像是穿透了无数重世界的叠影。
这个由林尘与她的血脉交织,秉承万灵之初启,万法之归墟,众生之吐纳,于天地祝福中降世的孩子,她的存在越了所有的道则因果。
江倾叹息一声,指尖往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翻涌的魔气,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按。
沐玄音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整个人身子都弯了下去。
她抬头望向江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江倾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往下沉了一寸,沐玄音双膝一软,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她咬着牙,肩头微微颤,却愣是梗着脖子,不肯把头低下去。
江倾垂着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怒,也没有怨,只有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这事,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江倾随后一招,便将沐玄音手中的那股黑雾摄入掌心、她一步一步走向林尘。
红白仙裙拖过碎石遍地的长街,神情似乎又恢复往日江倾的模样,戏谑的开口。
“小弟弟,姐姐还是那个问题,你师姐与我,谁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