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微看见了那一掌,从傅芸逆着灵光洪流折身杀向林尘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那一瞬间,商清微握剑的手猛然收紧,她应该出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的剑意已凝至巅峰,只需一剑递出,任她傅芸是飞升境也无用。
可她没有动,她的手只要一松,这柄剑就再也握不住了。
到那时候,这座城里所有人,城外所有人,整个中州,乃至这片天地,都将沦为魔域。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也会怕累,也会怕麻烦,唯独她不怕死。
她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宫轻弦,那一眼里没有太多内容。
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替我护着她们。
然后她举起了剑,举剑的动作极慢,像是剑身上压着千钧重担。
可她终究是举起来了,举过了胸口,举过了眉梢,竖在了面前。
商清微闭上了眼,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剑身。
她周身剑意节节攀升,不是凌厉的杀意,而是一种浩荡如长河,清澈如明镜的煌煌剑意。
栀晚看着这一幕,竟是呆立到当场,仿佛对于头顶之上的危机,都顾不上了。
而整座皇城都在这一瞬亮了一下,一道剑光便从商清微身上扩散。
如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了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黑雾。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令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一种自神魂深处的震颤,像是悲壮,亦或是决绝。
而商清微的衣袂无风自动,长在身后猎猎飞扬。
她整个人都在光,那光是从她体内透出来的。
是从她的剑意、她的道心、她的神魂中透出来的东西,都在燃烧,燃烧的是她的命,也是她对这人世间的最后的眷恋。
一剑递出,天地为之一寂,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剑光。
如银河倒悬,从商清微的剑尖倾泻而出,涌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魔气。
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残血遇骄阳般消融。
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如同活物般的魔气,被剑光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道剑光便横亘在苍穹之上,将天幕划成了两半。
那剑光就这样横在魔气与灵气之间,泾渭分明的如同一道天堑似得不容逾越。
江倾怔怔地看着那道剑光,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商清微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透明,身上的飘散起了荧光,可她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握着,剑意不散,剑光不减。
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从江倾眼角滑落。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在下颌悬了一瞬,然后坠入脚下的尘埃里,无声无息。
剑光横亘天际,久久不散。
那一道天堑般的剑痕,就这样悬在皇城上空,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江倾怔怔地站着,那滴泪坠入尘埃之后,第二滴便紧跟着滑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那道剑光却越清晰,清晰得像是一柄剑直接插进了她的胸口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