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苍溟那只手,距南宫轻弦的脖颈只剩半寸。
半步天人的气机,就像午后的暴雨似得,黑沉沉地便压了下来。
林尘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指甲掐进掌心肉里,竟觉不出丝毫疼痛。
“狗日的,找死!”
此刻他眼底的血丝早已蔓延开,储物戒中灵光一闪,那只鎏金蛊虫已被他捏在指间。
只需一缕灵气送进去,飞升境的全力一击,便足以掀翻这傅家老宅。
管你什么半步天人,还是真的天人境,足以灭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就在指尖灵气即将涌入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握住。
林尘猛地回头,便撞进了天刀眼里,姑娘眼里火星四溅,吐出来的话更是火气冲天。
“你个败家玩意儿,想死,自己找个山窝窝一头撞死算求,别拖着老娘陪葬!”
她这模样,恨不能当场扑上来咬林尘一口似的。
林尘火气本就顶在天灵盖,胳膊一挣就要甩开,可猛然间却现,轮椅上的南宫轻弦,竟然顶着天人境的威压,站了起来。
她那起身的模样,活像是在树荫下打了个盹,睡醒了,便懒洋洋伸个懒腰,自然而然就直起了身子。
傅苍溟此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探出的手距那截白皙脖颈只剩半寸,可这半寸的距离,突然间便是重逾千斤,周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刚心生退意,却也是为时已晚,眼前的身影竟是骤然碎裂,化作千万片灵符,像春风卷过墙头,落了满院的桃花瓣似得,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
傅苍溟活了千年,见过的符箓能堆成一座山,更没想过,符箓能用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灵符能凝出如此逼真的分身。
可他来不及多想,万千符纸便围着他打转,傅苍溟刚要抽身,脚下还没动,所有碎符同时亮起。
雷光从符纸中迸射而出,千万道金色电弧便也是兜头罩下,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电弧沾身的瞬间,傅苍溟仿佛听见了雷声。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自己身体里响起的,从丹田深处炸开的。
紧接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地面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去。
半边身子焦黑,滋滋冒着青烟,如今别说抬手,连转动眼珠都费劲。
傅苍溟瘫在碎石坑里,眼前一阵黑,盯着那点碎金,脑子嗡嗡作响。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不是没人说话,是连喘气的人都没了。
傅长宣攥着重剑,剑身一点点下沉,直到剑尖戳进了石板里,他都没有察觉。
傅家众人脚下仿佛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更没人去看坑里的傅苍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庭院里的那道身影上。
霜色的长裙,外罩一层冰绡纱衣,衣袂无风自动。
满头青丝被灵气托着向后飘拂,几缕碎贴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愈素净。
眉眼是温温柔柔的,是看一眼便觉得心安的长相,可这时候,满院的人,却没一个敢觉得她是那种温婉的大家闺秀。
“傅玄老爷子。”
她轻轻喊了一声,目光落在庭院最深处的阴影里,唇角还挂着点浅笑。
“您若再不现身,今个这傅家,可真要灭门了。”
她这语气轻得像拉家常,像在说今儿天气挺不错,可就是这份轻描淡写,砸出来的动静,却不比傅苍溟砸出的坑小多少。
四周的傅家宿老一个个脸色铁青,谁能想到,那个任人折辱十年,从无半句怨言的废人,从头到尾,竟只是一张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