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不少仙家手段,见过飞剑千里取人头,见过术法玄奇搬山倒海。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脑海中骤然浮起一个画面。
是栀晚穿嫁衣的样子。
那件嫁衣是林尘在山下镇子上买的,不值几个钱,胜在针脚密实,红得也周正。
他们的婚事办得寒酸,没几个人来,更没几个人知道。
可那天的栀晚是真好看,好看到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修仙之人结为道侣,讲究的是双修互补、资源整合,利益算计比凡人的嫁娶还要精明几分。
像他这种资质低微的散修,能娶到栀晚这样的人。
在林尘自己看来都觉得是癞蛤蟆吃终于到了天鹅肉。
可现在有人要杀他的妻子,杀她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么能看着。
那道裂缝一点点的蔓延到栀晚身侧。
蔓延向林尘这辈子最对不住、也最放不下的人。
他林尘欠栀晚的,何止一条命,是欠她一辈子。
欠她一个安安稳稳的余生,欠她一场不会提心吊胆的日子。
现在有人要把这一辈子的情谊提前收走,他怎么能不答应。
林尘闭上眼的那一刻,什么仙家机缘,什么长生大道,通通被他丢到了脑后。
一个连自家婆娘都护不住的男人,修什么仙?
修到天上去,也是个笑话,即便修到长生不老,也是个窝囊废。
林尘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是有人敲碎了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境界的力量从丹田深处轰然涌出。
蛮不讲理地灌入他每一寸经脉,那是他是元婴。
但是林尘什么都没想,他只知道,比起眼睁睁看着栀晚死在自己面前,这点疼算什么?
经脉寸断,丹田碎裂,屁都算不上。
在那道裂缝距离栀晚的衣角不过寸许的时候,林尘整个人猛然激射而出。
浑身上下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通爆响,那是经脉承受不住元婴灌注的力量,寸寸崩断的声音。
换了平时,这种伤势足够他躺上大半年,可他脚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像是根本没觉着疼似得。
林尘就用这具快要散架的身子,撞开了栀晚。
整个人撞上去的,用了他这辈子攒下的全部力气。
栀晚被他撞得横飞出去,砸在数丈之外的雪地上,摔得她浑身麻。
但是她也顾不上疼,她猛地回头,然后看见了林尘。
他站在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上,那道裂缝已经贴上了林尘的身子。
而林尘在看栀晚,林尘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害怕,没有后悔。
像是在看她最后一眼,想把这个人的样子记牢了,下辈子好认。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想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正经的时候越笑不出来。
反倒是这种生死关头,他总想挤个笑出来,大概是不想让栀晚太难过吧。
可林尘终究是没笑成,那道空间裂缝合拢了。
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更是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像合上了一扇门。
栀晚看着这一幕,眼睛睁得极大,没有泪水。
人在真正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眼泪是水做的,心里的火气太大,水就被蒸干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林尘的名字,可嗓子眼里却只涌上来一股腥甜气。
江倾站在风雪中,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像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她身后的画卷轻轻飘动,画上桃花依旧灼灼。
天地之间,只剩下北风呜咽着穿过雪原,像是什么人在哭。
江倾抬起眸子看向天际,眸子复杂无比,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