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会是谁?”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满山的雨都安静了。
老和尚整个人像被一记闷雷砸在了天灵盖。
不是惊,也不是怒,是那种修行几百年都未曾有过的颤。
佛门最重持戒,最重法身不破。
妙音尊者是谁?
那是释尊座前大弟子,是整个西漠佛门竖给天下修士看的楷模。
是万千僧众磕头磕了几百年,才供起来的一尊活菩萨。
若真如这妖女所言,这佛钵里镇着的,哪里是什么魔头?
这分明是一桩能把整座佛门清誉掀翻在地,踩进泥里的滔天丑闻。
老和尚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可他的手,下意识便往身前摸去。
却只摸了个空,那串陪了他半辈子,捻了半辈子的菩提子,早已炼进了金钵里。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在云螭身上。
不像看着一个妖女,倒像看着位不共戴天的仇人。
倘若目光能杀人,云螭此刻身上只怕已经被凿出两个透亮的血窟窿。
“妖言惑众,污我佛门清誉,今日老衲便收了你这孽障。”
老和尚终于开口,可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件袈裟骤然飞起。
袈裟迎风便涨,起初不过寻常僧袍大小,眨眼间铺天盖地。
像一片血色的红云从空中劈头盖脸的笼罩下来。
云螭也只觉眼前一暗,那袈裟未至,威压已如一座倒悬的山岳。
压得她身前的长尽数向后扯去,耳畔只剩猎猎风响。
她身形往后一掠,快得像一道跨越山河的轻风,脚尖点过雨丝,连涟漪都没惊起。
“好你个死秃驴,打不过就用法宝,仗着件破袈裟欺负人,算什么男人?”
她一边骂,一边绕着那袈裟走,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一滴雨中。
“你有这功夫,怎么不去问问你家妙音尊者,问问她认不认这门亲?问问她那姓林的夜里睡觉老不老实,磨不磨牙,放不放屁!”
老和尚眼皮猛地一跳,就这一跳,袈裟竟是比方才更急,更猛。
“哎呀呀,你们那妙音尊者,佛门头一号大美人儿,早就跟姓林的滚一个被窝里去了,夜夜颠鸾倒凤,早不知佛门清规戒律四个字怎么写喽!”
云螭的身形在漫天雨幕里左闪右掠,快得像一道抓不住的风。
脚步踩在雨线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活脱脱的像个老泥鳅,滑不溜手。
可她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脏。
“你个死秃驴是不是馋得眼珠子都要滴血。”
“哎呀呀,急了,急了!”
她身形一晃,堪堪避过袈裟扫过来的边角。
那袈裟擦着她肩头过去,可她脸上的笑意半分不减,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讥诮。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也是,当了几百年的童子鸡,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哪懂什么叫枕边人,懂什么叫夜夜笙歌。”
这几句话一入耳,老和尚的禅心又乱了几分,袈裟的攻势都失了准头。
她云螭是什么人物,当年被佛门关押,那是一张嘴可是骂了千百年的主儿。
老和尚那点禅定功夫,在她这张嘴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你个死秃驴,有本事追着老娘打,咋没本事去问问你家尊者啊,夜里跟林尘的时候,谁在上谁下。”
这话一出,不光老和尚受不了,就连金钵里头的林尘都受不了。
即便他此刻正被一朵金莲包裹着。
周身被无数的金莲根系缠绕,身上还压着一座五指高山。
他周身竟是噌噌地往外冒着黑气。
金钵里头的佛光依旧大盛,照得整片须弥界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