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灵最常见的执念,就是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承诺。
“您儿子……”他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
“建国。”老太太说,“李建国。他在济南工作,说了工资就接我去城里住。我等啊等,等来了病,等来了死……但他还没来。”
她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的悲伤,更让人难受。
陈玄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告诉老太太她儿子可能早就忘了她?或者,帮她去找儿子?
都不合适。
“年轻人。”老太太又看向他,“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帮我告诉他,娘不怪他。”老太太说,“娘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就是……就是想他了,想再看看他。”
陈玄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告诉他。”
老太太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温暖。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座位上,留下了一块玉。
指甲盖大小,椭圆形,通体黑色,但黑得很纯粹,像最深的夜。玉的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冷光。
冥玉。
老太太百年阴气凝聚的结晶。
陈玄墨走过去,捡起冥玉。
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但冰凉的深处,又有一丝温润——那是老太太最后那点善意和释然,化作了玉的灵性。
他小心地把冥玉收好。
这时,乘客们陆续回来了。
王富贵最后一个上车,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憋死我了……哎,墨哥,你站那儿干嘛?”
陈玄墨回到座位“没事。”
车继续开。
慕容嫣看着他,轻声问“解决了?”
“嗯。”陈玄墨点头,“一个等儿子的老太太,执念太深成了地缚灵。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释然了,散了。”
“冥玉呢?”
“在这儿。”陈玄墨拿出冥玉,递给慕容嫣看。
慕容嫣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他“阴气很纯,但很温和,没有戾气。这种冥玉难得,以后说不定有用。”
陈玄墨收好冥玉,心里却想着老太太的话。
李建国。
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可能早就忘了老母亲的儿子。
这世上的遗憾,太多了。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服务站。
司机停下车,大声说“休息半小时,要吃饭上厕所的赶紧!”
乘客们纷纷下车。
陈玄墨一行人也下了车。
服务站不大,就一栋平房,亮着灯。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卖些简单的吃食——面条、馒头、咸菜,还有热水。
王富贵早就饿了,要了一大碗面条,呼噜呼噜吃起来。
石头和田家兄弟也要了面。
慕容嫣只要了碗热水,就着吃了点干粮。
陈玄墨没胃口,只要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湘西师叔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那个冥玉,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收着。”陈玄墨说,“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