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墨在倒影世界里飞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在这里,时间本来就没有意义。天空永远在脚下泛着不真实的蓝,大地永远在头顶悬着沉重的黑,中间是永恒的死寂。
只有混沌盘的光芒,和他自己魂体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存在”。
越往前飞,那股属于魔尊的气息就越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你走进一间很久没人住的屋子,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陈腐的、停滞的味道。魔尊的气息就是那种感觉,但要强烈一万倍。
它压在你的灵魂上,让你喘不过气,让你想逃。
但陈玄墨没有逃。
他飞过倒悬的山脉,飞过逆流的河流,飞过那些永远定格在坠落瞬间的建筑碎片。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水域。
不是海,也不是湖,而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的水团。水团直径过千米,呈不规则的球体,表面水波荡漾,倒映着周围颠倒的世界。
水是黑色的,不是墨黑,是那种深不见底、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水面上,漂浮着无数锁链。
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链,从水团深处伸出,像章鱼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锁链上挂着东西——有的是骸骨,有的是半腐烂的尸体,还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而在水团正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建筑的轮廓。
像是一座水牢。
“就是那里了……”陈玄墨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残识——之前在归墟水牢里被海市之主剥离、囚禁的那部分——就在那水牢深处。同时,他也感觉到小翠的真灵在血玉算盘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归墟本源。
水牢深处,有归墟最纯粹的本源之力。那是滋养魂魄的至宝,也是小翠彻底复苏的关键。
陈玄墨深吸一口气,朝水团飞去。
离得近了,才现水团比想象中更大。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眼球,冷冷地“看”着每一个靠近者。
水团表面没有入口。
陈玄墨绕着飞了一圈,试图找到进去的路。但整个水团浑然一体,连条缝都没有。
他想了想,伸出手,轻轻触碰水面。
手指触到的瞬间,异变生。
不是水面荡起涟漪,而是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了进去!
像是掉进了漩涡,天旋地转。但这一次,比进归墟之门时更猛烈,更混乱。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被搅拌、被重新排列。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杂乱无章小时候在古董店的午后阳光,师父林九叔教他画符的手,小翠消散时的泪眼,慕容嫣握剑时坚毅的侧脸,王富贵那张永远带着傻笑的脸……
这些画面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掉”在了一个地方。
不是真的掉,是意识突然清醒,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熟悉的街。
广州,三元里,古董店门前。
阳光很好,街坊邻居照常忙碌。卖烧鹅的李老板在招呼客人,隔壁裁缝铺的王阿姨在晒衣服,几个小孩在路边跳房子。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陈玄墨知道,这是幻境。
因为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李老板抬起头,看到他,咧嘴笑了——笑容很夸张,嘴角咧到耳根“哟,小陈回来啦?你师父等你呢,快进去吧。”
陈玄墨没动。
他看着李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精明和市侩,只有一片空洞。
“你不是李老板。”陈玄墨说。
李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地砖缝里。
周围的街景开始崩塌。
房屋扭曲,街道断裂,天空撕裂。阳光变成血红色,照在废墟上。
一个声音在陈玄墨脑海中响起“欢迎来到……心域水牢。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意念。我会让你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
是海市之主的声音。
陈玄墨握紧混沌盘,盘身温热,提醒他保持清醒。
“那就来吧。”他平静地说。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