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城门——门是开的,或者说根本没有门板,只是一个门洞。
城内景象更加诡异。
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开着,货架上摆满了商品绸缎、瓷器、茶叶、药材……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小吃摊,锅里冒着热气,但锅里是空的,热气也只是幻影。
街上“走”着人。
不对,不是走,是飘。
那些人也是倒置的,脚朝上,头朝下,在半空中缓缓飘过。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唐装宋袍,有明清长衫,有民国短褂,甚至还有现代的T恤牛仔裤。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茫然,空洞,像是梦游。
他们互相不交流,也不看周围,只是按照固定的路线,在城里飘来飘去,重复着生前的某个行为买东西的伸出手,卖东西的递出货物,走路的迈着步子……
但一切都是静止的,或者说,是循环的。
陈玄墨走到一个茶摊前。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清代的长衫,手里拿着茶壶,保持着倒茶的姿势。茶壶悬在茶杯上方,茶水从壶嘴流出,但永远流不完,也永远倒不进杯子——水流到一半就消失了,然后重新开始流。
陈玄墨伸手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老头没反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又试了试其他“人”,都一样。这些不是真正的灵魂,只是记忆的投影,被归墟的力量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着生前的某个片段。
“这就是归墟……”陈玄墨喃喃道,“吞噬一切,然后将其变成永恒的倒影……”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里是广州城的倒影,那现实中的人,在这里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吗?
他试着寻找。
找了很久,在一个街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几把刀。那人穿着粗布衣服,头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
是赊刀人。
年轻时的赊刀人。
陈玄墨心跳加。他快步走过去,想和赊刀人说话,但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还是幻影。
赊刀人似乎没看到他,自顾自地摆弄着刀。他拿起一把刀,用布擦拭,动作认真而专注。
陈玄墨注意到,赊刀人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更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正蹲在赊刀人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陈玄墨凑近,想听清楚。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南海……归墟……魔尊……王景弘……郑和……”
这几个关键词让陈玄墨精神一振。他屏住呼吸,努力分辨。
年轻道人的声音清晰了些“前辈,您真的确定,王景弘的后人就是现在的海市之主?”
赊刀人擦刀的动作顿了顿,点头“确定。我追查了三十年,从北到南,从陆到海,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当年郑和下西洋,副使王景弘被魔尊诱惑,叛变投敌。郑和现后,以镇海剑将其镇压在归墟深处。但王景弘临死前,将一部分魂魄附在子孙血脉中,代代相传,等待复活。”
“所以海市之主,其实就是王景弘血脉的觉醒者?”年轻道人问。
“不止。”赊刀人摇头,“他更贪心。他不只想复活王景弘,还想彻底解开魔尊封印,让魔尊降临世间。为此,他需要一副完美的‘容器’——七杀破军命格,能承载极端力量的肉身。”
年轻道人脸色一变“那陈青云的孙子……”
“就是那个孩子。”赊刀人叹气,“陈玄墨。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他祖父陈青云知道这一点,所以把罗盘拆散,碎片藏于各处,想打乱对方的计划。但没用,命运的车轮,终究还是碾过来了。”
年轻道人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赊刀人放下刀,看向远方——虽然远方只是一片虚无,“这是他的劫,得他自己渡。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指引,一点帮助。”
他顿了顿,又说“林九,你记住,将来的某一天,你会遇到那个孩子。到时候,别告诉他太多。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明白。”
年轻道人——林九叔,郑重地点头“晚辈记住了。”
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
赊刀人和林九叔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是溶于水的墨。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街角和那个永远倒不完茶的茶摊。
陈玄墨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了。
海市之主的真实身份——明代郑和副使王景弘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