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富贵!”慕容嫣在后面喊。
王富贵看着那块晃晃悠悠的广告牌,又看看脚下——其实是头顶——遥远的香港街道。他腿肚子直打颤。
“富贵!”石头喊,“别看下面!看我!”
王富贵强迫自己抬头,盯着石头。广告牌又一次转平。
“跳!”
王富贵闭眼,用力一蹬!
身体腾空,时间好像变慢了。他感觉自己在空中飘了好久,然后“砰”的一声,摔在了广告牌上。
广告牌剧烈摇晃,差点翻过去。石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稳。
“我、我过来了?”王富贵睁眼,不敢相信。
“过来了。”石头把他拉起来,“继续。”
就这样,一群人开始在浮岛区艰难前进。
从广告牌跳到一张漂浮的沙,从沙跳到半截树干,从树干跳到一辆小轿车的车顶……每一次跳跃都是赌命。有几次,浮岛在王富贵跳上去的瞬间突然加移动,他差点没抓住边缘掉下去。还有一次,他跳上一块门板,门板直接翻了过来,要不是石头眼疾手快拉住他,他就沉进“海水”里了——虽然不会淹死,但会一直往下掉,掉进“天空”。
跳了大概二十多个浮岛,王富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紧张,心力交瘁。
前方,最后一块浮岛是一艘小游艇的残骸。游艇侧翻着,船底朝上,卡在两栋楼房的碎片中间。从游艇到镜城边缘,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中间没有其他浮岛。
“这段距离,得靠我们自己游过去了。”慕容嫣说。
“游?”王富贵看着那三十多米的海水间隔,“怎么游?咱们又不会飞。”
“不是飞,是游。”慕容嫣解释,“倒影界的海水有浮力,而且重力方向是反的。我们跳进海里,不是往下沉,是往‘上’浮——也就是往镜城方向浮。”
她说着,率先走到游艇边缘,看向那片海水。
海水很清澈,能看见深处的鱼群和水草。三十米外,就是镜城的边界——那里没有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另一侧是镜子构成的城市。
“我先试试。”慕容嫣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海水里。
她没有下沉,而是像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果冻,身体缓慢地往上——往镜城方向——漂浮。她划动手臂,像游泳一样,朝着镜城游去。
度不快,但确实在前进。
“可以!”她在水里喊,“下来!”
石头第二个跳下。接着是田家兄弟和湘西师叔。王富贵最后一个,他闭着眼睛跳进去,感觉自己被温柔的水流托住,然后开始缓慢上升。
游泳的感觉很怪。因为重力是反的,“上”和“下”的概念完全颠倒了。王富贵得时刻提醒自己往镜城方向是“上”,往香港天空方向是“下”。
游了大概五分钟,他们接近了镜城的边界。
那层无形的屏障像一道水膜,摸上去有弹性。慕容嫣伸手按在屏障上,用力一推,整个人穿了过去。
其他人陆续穿过。
穿过屏障的瞬间,重力方向又变了。
王富贵感觉脚下一实,整个人“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地上,硬邦邦的地面。他踉跄几步才站稳,抬头一看。
他们在一个广场上。
广场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反射着上方——现在是真正的上方了——的光线。广场周围,矗立着无数镜子构成的建筑镜子做的楼房,镜子做的街道,镜子做的路灯。所有的镜子都在反射,形成无数个重复的倒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广场中央,有一座宫殿。
也是镜子做的。
宫殿不大,三层楼高,飞檐翘角,完全是中式建筑风格,但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当,都是镜子。镜子反射着周围的一切,让整座宫殿看起来像是融入了环境,又像是从环境中切割出来的一块。
宫殿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归墟驿”。
“归墟驿……”慕容嫣轻声念出,“地图上提到过,倒影界有一个驿站,是连接外境和心域的中转站。驿主是这里的掌管者。”
“掌管者?”王富贵紧张起来,“是敌是友?”
“不知道。”慕容嫣握紧断刀,“小心为上。”
她带头走向宫殿。
宫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柔和的光。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
走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镜子做的桌椅,墙上挂着镜子做的画,画里是流动的海景。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也是镜子做的,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游着几条王富贵从未见过的鱼鱼身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和内脏,散着淡淡的蓝光。
而水池边,站着几个人。
不,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