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点点头,快步跟上。
走到西门时,慕容嫣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向城中央那盏幽蓝色的灯笼,又看向满街的石像。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阿木拉,你说的对。”她说,“让他们这样定格三百年,太残忍了。海眼要镇压,但他们的魂魄……应该得到解脱。”
她走回街道中央,举起鲛人泪。
蓝色的晶体在她掌心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像水波一样荡漾开,笼罩了整条街道。
“慕容大小姐,你要做什么?”王富贵惊讶地问。
“不全破,只破一点点。”慕容嫣解释,“素心前辈说,刹那永恒术让时间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但如果我们用鲛人泪的水系灵力,在阵法上‘撬开’一条缝,让时间流动那么一刹那……就一刹那,这些魂魄就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自然而然地散去。这样既不会破坏阵法主体,又能让他们解脱。”
她说得很简单,但石头和阿木拉都知道,这操作极其危险——力道轻了没用,力道重了可能直接把阵法搞崩。
但现在没人阻止她。
慕容嫣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鲛人泪上。她不是陈玄墨,没有那种天生的、对能量精细操控的直觉,但她有慕容家世代相传的风水秘术,对阵法有深刻的理解。
鲛人泪的光芒越来越亮。
蓝色的光波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出去。光波碰到石像,石像表面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不是物理上的裂纹,是时间流动产生的“痕迹”。
第一尊石像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动,是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个年轻士兵的石像,他原本凝固的表情是坚毅的,但在眼睛动的那一瞬间,坚毅变成了迷茫,然后是恍然,最后是解脱。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整个石像“咔嚓”一声,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细细的白色粉末,随风飘散。
粉末里,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升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他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自由。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整条街的石像,一尊接一尊地崩解、消散。每尊石像消散前,都会有一个解脱的表情,都会有一点白光升起。
寻子的妇人石像也崩解了。她在消散前,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终于找到了她的孩子。
王富贵看得鼻子酸。
短短几分钟,整条街的石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两旁寂静的房屋。
城中央那盏幽蓝色的灯笼,光芒也暗淡到了极点,几乎要熄灭。
素心的虚影再次出现,但这次比之前更淡,几乎看不见。
“谢谢……”她轻声说,“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前辈,您呢?”慕容嫣问,“您要不要也……”
“我不行。”素心摇头,“我的魂魄已经和永恒灯笼绑定了,灯笼不灭,我不散。但这样也好……我还能在这里,等大人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快走吧。我感应到,海螺神已经现溟城的异常了。它不敢进城,但会在城外守着。你们出去后,要小心。”
慕容嫣点头,收起鲛人泪。
四人穿过西门,果然看到一条地下河。河水很平静,流向黑暗的深处。河边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沿着河岸延伸。
他们按照素心说的,往下游走了三里左右,果然看到一个水潭。水潭边有石阶,一直向上,消失在黑暗里。
“从这里上去,应该就能回到地面。”慕容嫣说,“走。”
她第一个踏上石阶。
石阶很陡,很长,爬了足足十几分钟,前方才出现亮光——是自然光,从上方透下来。
出口在一个岩洞里,洞口被藤蔓遮掩。扒开藤蔓出去,外面是熟悉的黑色沙滩和墨绿色的海水。
他们回到鬼螺滩了。
而且位置离土着部落的营地不远,能看到远处草棚的轮廓。
“总算出来了……”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慕容嫣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估计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快回船。”她说,“师叔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