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元钟先是微微一颤,出低沉的共鸣,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
紧接着——
“咚——!”
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古朴浩大、涤荡灵魂,而是变得更加柔和、悠扬,如同春夜里绵绵的细雨,又像母亲安抚婴儿的哼唱。
钟声一圈圈荡漾开去,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
天空中的灰黑色煞气云团,在这持续、柔和的钟声涤荡下,溃散的度明显加快。云层逐渐变薄,边缘开始透出黎明天空特有的鱼肚白。虽然离完全晴朗还早,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城市里,那些被钟声二次安抚的民众,情绪进一步稳定下来。许多陷入昏睡或呆滞的人,眼神开始恢复灵动。街上的骚乱和暴力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哭泣、寻找亲人的呼喊,以及自开始互助和清理的行为。
当然,破坏已经造成。倒塌的建筑,损坏的设施,伤亡的人员,心理的创伤……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但至少,最危险的疯狂和毁灭进程,被强行中止了。
陈玄墨维持着钟声的输出,同时引导钟声之力,结合混沌盘那强大的“调和”与“疏导”特性,尝试着去“梳理”城市中那些被强行扭曲、淤积的“煞气”和负面地脉节点。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有了定元钟和混沌盘这两件神器,加上慕容家的支持,至少有了方向和希望。
钟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陈玄墨缓缓收手,额头见汗,气息略显浮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大亮。虽然依旧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残余煞气),但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
新的一天,到来了。
“陈小友,快调息一下。”慕容海等人也消耗不小,但看到陈玄墨停下,还是立刻关切道。
陈玄墨点点头,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开始快恢复。混沌盘悬于头顶,缓缓旋转,自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和那刚刚被“梳理”过、变得相对温和的地脉之气,效率极高。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顶层平台已经被初步清理出来。那台庞大的暗红装置被慕容家技术人员贴上各种符箓暂时封印,准备后续拆卸研究。伤员都已抬走救治。威廉姆斯和南洋降头师被特制的符咒镣铐锁住,关进了慕容家带来的、刻画着禁制阵法的特制车辆里。
王富贵不知从哪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定元钟表面的灰尘,嘴里还念叨“钟爷,这次多亏您老了,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多上几炷香……”
石头靠在一根完好的柱子旁,抱着柴刀,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保持着警惕。
慕容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肩头的伤也做了处理,正在和慕容峰低声说着什么,脸色有些严肃。
看到陈玄墨醒来,慕容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收到的报告。
“陈小友,休息得如何?”
“无碍了。”陈玄墨起身,“情况如何?”
慕容铮将报告递给他,叹了口气“不容乐观,但也在好转。城内秩序基本恢复,官方力量已经全面介入,救护、安置、抢修都在进行。我们的人主要在协助处理那些‘非常规’问题,比如残留煞气点的排查和初步净化,还有救治一些被煞气严重侵蚀、普通医术无效的人。”
陈玄墨快浏览报告。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财产损失更是天文数字。但比起整座城市被“气运炸弹”彻底毁灭的最坏结果,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外,”慕容铮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关于锐弟那边……”
陈玄墨心念一动“慕容锐先生那边有消息了?”
慕容铮点点头,神色复杂“他带领的敢死队,在外围的确拼得很凶,吸引了大量敌人火力,也救出了不少被困民众,伤亡……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根据现场幸存队员的描述,以及我们后续的勘察,锐弟本人在战斗中途,曾有一段时间脱离主战场,行踪不明。等他再次出现时,身上多了几处伤,但……战斗的痕迹和他离开区域的敌人分布,有些对不上。”
陈玄墨眉头微皱“您的意思是?”
“还不确定。”慕容铮摇头,“可能他只是去执行了什么秘密战术,也可能……他利用那段时间,做了别的事情。我已经派人暗中详查,尤其是他离开的那片区域和返回的路线。”
这是个隐患。如果慕容锐真是内鬼,并且在最后时刻还做了手脚,那必须尽快查清。
这时,慕容嫣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符布包裹的小物件“父亲,玄墨,我们在那个降头师身上搜到的,还有在控制台废墟里找到的一些碎片。”
她打开符布,里面是几块烧焦的、刻着奇异符号的骨片,以及一些融化变形的金属零件,其中一块残片上,隐约能看到半个类似眼睛的抽象标志。
“这些符号和标志,与我们之前从‘普罗米修斯之火’其他据点找到的资料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原始。”慕容嫣分析道,“那个降头师身上还有一份加密的电子储存器,已经送回去尝试破解了。”
陈玄墨拿起那块有眼睛标志的残片,入手冰凉,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魔尊之眼同源但稀薄了无数倍的气息残留。“看来,他们对这种‘虚无魔尊’的崇拜和利用,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正说着,下面有人来报,关押威廉姆斯的车里似乎有动静。
陈玄墨和慕容铮对视一眼,立刻赶了过去。
特制车辆内部空间不小,被符咒分割成几个独立囚室。威廉姆斯被单独关在一间,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上面符文流转,显然不仅能禁锢行动,还能压制能量和精神。
他靠坐在车厢壁上,脸色比之前更差,金枯槁,但眼睛却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