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的嘲笑如同毒针,扎在慕容嫣三人的心上。
但他们无法反驳。因为眼前的事实似乎正在朝着威廉姆斯预言的方向展。
陈玄墨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恶化。
那些蛛网般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已经从皮肤蔓延到了肌肉纹理之下,仿佛他整个人是由易碎的琉璃拼成的。渗出的暗红灰黑能量光雾越来越浓,几乎将他包裹成一个诡异的人形光茧。他维持法印的双手,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他的气息,也在飞地衰弱、混乱。原本还能感受到的龙气、浩然气、后土之气,此刻都被狂暴的邪能和煞气压得几乎微不可查。只有混沌盘还紧紧贴在他胸前,盘身的光芒已经黯淡到极点,却依旧在顽强地、缓慢地旋转,试图做着最后的调和努力,但看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紧缩,里面倒映着无数破碎混乱的光影,那是他意识正在被海量负面意念冲击、侵蚀的标志。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夹杂着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完了吗?
真的要像威廉姆斯说的那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然后一切照旧?
慕容嫣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想起父亲,想起家族,想起江城那些或许刚刚恢复一丝清醒的民众……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王富贵已经哭不出声了,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头还在一次次尝试站起,又一次次被压倒,但他眼中的凶悍已经变成了某种固执的、不肯认命的蛮劲。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陈玄墨胸前那几乎要停止转动的阴阳混沌盘,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由“幽冥圣火”和“月华石”共同维持的、代表“火”与“阴”平衡的光点,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又像是触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紧接着,一直寄居在陈玄墨怀中血玉算盘里、仅存一点微弱真灵的小翠,似乎也感应到了陈玄墨生命与灵魂即将熄灭的危机。那点翠绿的真灵,不顾自身已然微弱到极点、随时可能消散的状态,猛地爆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眷恋与守护意念的波动!
这股波动,微弱,却纯粹而执着。
它没有力量去对抗邪神之力,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准确地传递到了陈玄墨那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
恍惚中,陈玄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翠绿衣裙的少女,站在古董店的柜台后,对他浅浅一笑,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扑向那道致命的诅咒……
“小……翠……”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音节,从陈玄墨染血的唇间溢出。
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丝!
就这一丝!
够了!
濒临崩溃的意识,因为这一点执念的刺激,硬生生从无边痛苦和负面浪潮中,抢回了一线清明!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体内那几乎要被彻底冲垮、湮灭的“七杀破军”凶格本源,仿佛被彻底点燃、激活了!
凶格,之所以为凶,不仅在于其带来灾厄,更在于其本身蕴含的那股“逆”、“破”、“绝”的极端特质!平常这是催命符,是枷锁,但在此刻,在这容纳了更庞大、更恐怖的外来凶煞邪能,自身即将被撑爆的绝境下,这股“凶性”被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它不再仅仅是陈玄墨的负担。
它变成了……最后一道屏障,一个被挤压到极限、反而生出无穷反弹之力的“弹簧”!
我命由我!纵然是凶,纵然是煞,也是我陈玄墨自己的!你们这些外来的东西,想占据我的身体,湮灭我的意识?
凭什么?!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陈玄墨个人意志烙印的凶煞之气,从他命格最深处勃然爆!它没有去对抗那海量的邪神之力和天斩煞,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刺向了他胸前几乎停滞的混沌盘核心!
“叮——!”
一声只有陈玄墨自己能“听”到的、仿佛金铁交鸣的轻响。
混沌盘那黯淡的核心光点,被这股带着陈玄墨最后意志的凶煞之气一刺,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
盘身内部,那四象虚影(水、风、土三象初成,火象为幽冥圣火)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转动起来!不再是温和的调和,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乱中的暴烈运转!
而盘中央,那一直模糊的太极虚影,在这内外交攻、濒临毁灭的巨大压力下,竟然也加旋转,并且隐隐产生了一股……吸力?
不是对外,而是对内!
对陈玄墨体内那些狂暴冲突、几乎要撑爆他的海量邪神之力和天斩煞气,产生了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吸引”和“拉扯”!
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突然在内部出现了一个更小的、更坚固的“黑洞”,开始尝试吸纳那些无处宣泄的狂暴气体!
陈玄墨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微妙的、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变化!
他强行凝聚起最后的心神,不再试图用身体硬“扛”所有能量,而是引导着混沌盘的这股新生吸力,配合“纳煞”法印,将涌入体内的、以及还在不断涌来的邪神之力和天斩煞气,分出一部分,导向混沌盘!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也更加危险的操作。如同在即将溃堤的洪流中,试图精准地挖开一条小小的分洪渠,一个不慎,可能就是全线崩溃。
但陈玄墨没有选择。
他凭借着那股从濒死边缘抢回来的清明,凭借着“浩然简”稳住的一丝灵台不灭,凭借着“后土印”带来的最后沉稳,小心翼翼地引导着。
一丝……两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