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东方既白。
陈玄墨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清澈而深邃,仿佛一夜静坐,洗去了不少尘虑。他感觉自己对“浩然简”与“后土印”的理解,以及二者与“人地关系”的关联,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混沌盘的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龙骨镜胚”代表的“天”之力暂时还没有明显的突破性感悟,但“地”与“人”的初步交融与理解加深,已经让三才的平衡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他相信,以此为基,再去感悟和引动“天”之力,将会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向还在熟睡、嘴角甚至有点口水的王富贵,以及如同磐石般静坐的石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走到平台边缘,俯瞰晨雾缭绕、如同仙境般的祖地,陈玄墨对慕容家传承千年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也对完成三才融合、应对当前危机,增添了几分信心。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享受这片刻宁静与收获的清晨时,怀中的阴阳混沌盘,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感应灵气或信物的温和悸动,而是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短促的震动!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脚下这片安稳厚重的土地,那平稳流淌的灵脉韵律,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遥远的石子投入,荡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波动并非来自祖地内部,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大地,隐隐触及了栖凤坡的结界边缘。
陈玄墨神色一凝,目光陡然锐利,望向祖地结界之外的茫茫群山方向。
是错觉?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触碰,甚至……冲击祖地的防护?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浸染了整个栖凤坡。
凤鸣台上的感悟持续了整整一天。陈玄墨一直静坐到日头西斜,才缓缓收功。王富贵早就睡醒了,正和石头一起,就着慕容家傍晚送来的清淡斋饭,吃得津津有味。山风微凉,带着草木夜露的气息。
“墨哥,你这一天坐得跟石头似的,悟出啥了没?”王富贵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抹了抹嘴,凑过来问道。
陈玄墨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比清晨时更多了几分沉静。“有些收获。”他简单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结界之外的群山方向。白天那丝细微的波动,像一根刺,隐隐扎在心头。
“慕容姑娘说晚上可能会送被褥上来,这山顶夜里肯定冷。”王富贵搓了搓手,“要不咱生堆火?”
“不可。”陈玄墨摇头,“凤鸣台灵气纯净,生凡火会扰了气场。冷些便冷些,修行之人,这点寒凉不算什么。”
石头默默把自己多带的一件外套扔给王富贵。王富贵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裹在了身上。
夜幕彻底落下,星子渐次亮起。栖凤坡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亘天际。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干扰,这里的星空显得浩渺而亲切。平台上的灵气在夜间似乎更加活跃,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陈玄墨没有继续打坐,而是站在平台边缘,望着星空,同时也将一部分心神外放,如同无形的触角,感知着祖地结界与外界接触的“边界”。怀中的混沌盘安静着,但那种隐隐的戒备感并未消失。
慕容嫣在入夜后又上来过一次,送来了厚实的毛毯和驱蚊的草药香囊。“父亲传讯,外围巡哨加强了,但暂时未现异常。”她眉头微蹙,“不过你白天的感应,父亲很重视。几位元老也知晓了,已命各处阵法节点提高警戒。”
“有劳慕容姑娘费心。”陈玄墨接过毛毯,“祖地结界千年稳固,寻常力量难以撼动。但若对方真是‘普罗米修斯之火’,且能追踪三才信物波动至此,其手段不可小觑。”
慕容嫣点头“我已吩咐下去,今夜大家都警醒些。你们也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她又看了看王富贵和石头,“若有变故,以哨箭为号,我会带人第一时间赶来。”
送走慕容嫣,王富贵铺好毛毯,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只露出个脑袋“得,看来今晚是睡不踏实了。墨哥,你说那帮洋鬼子真敢打上门来?这可是慕容家老窝啊!”
“未必是威廉姆斯那一路。”陈玄墨沉吟道,“黄河边那位沈博士,看起来更理智,也更难缠。他若出手,准备必然更加周密。”
石头已经抱着柴刀,靠在一块避风的石头后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保持着警惕。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
就在王富贵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闷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极遥远的天边滚雷般逼近!整个凤鸣台,乃至脚下的山体,都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陈玄墨倏然睁眼,身形已如箭般射至平台边缘!
几乎在同一时刻,怀中的混沌盘剧烈震颤起来,盘身散出灼热感,指针疯狂地指向祖地入口——那座古老石牌坊的方向!
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祖地入口所在的东南方向,原本无形无质、在夜空下仅能凭灵力感知到的淡金色结界光幕,此刻竟在视野中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惨绿色泽的能量涟漪,正以石牌坊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冲击!
“敌袭——!!!”
凄厉的哨箭尖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更多示警的铜锣声、呼喝声,从祖地各个方向响起!原本宁静祥和的栖凤坡,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
“我的妈呀!真来了!”王富贵一个激灵跳起来,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随身的小包,“我的符呢?我的朱砂呢?”
石头早已持刀在手,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结界波动的方向。
陈玄墨眼神冰冷,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冲击结界的能量极其怪异——并非纯粹的阴邪煞气,也非正统的法术灵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精密机械感的能量束,其中又糅合了充满堕落与混乱意味的邪术波动!正是沈南星那一路“科技与玄学结合”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