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院里的药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那股混合着草药和檀香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有点让人心头紧。老和尚留下那句“塔有灵,勿扰其眠”后,就跟着小沙弥去了前殿,院子里只剩下陈玄墨和胖子两人。
胖子凑近陈玄墨,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点后怕:“墨哥,我咋觉得这老和尚神神道道的?他最后那话,是警告咱呢,还是……给咱递点子?”
陈玄墨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满架的经卷,又落回窗外那巍峨的花塔轮廓上。夕阳的光线正一点点从塔身上褪去,阴影逐渐拉长,给古塔平添了几分神秘和肃穆。
“不管他是警告还是默许,塔基下的东西,我们必须拿到。”陈玄墨收回目光,语气坚决,“玉衣灵性不全,终究是隐患。对方也在找,我们不能等。”
“那……真今晚就动手?”胖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看向塔的方向,脖子缩了缩,“这大白天的,寺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等晚上。寺门关了,人散了再说。”陈玄墨说着,转身朝院外走去,“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顺便看看阮氏哥哥醒了没有。”
两人悄然离开藏经院,混在逐渐稀疏的香客中,出了六榕寺。回到那间废弃仓库时,已是傍晚时分。仓库里光线昏暗,角落破麻袋堆上,阮氏哥哥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但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这小子,睡得可真沉。”胖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嘀咕道,“不会是吓掉魂了吧?”
陈玄墨检查了一下阮氏哥哥的情况,确定只是深度昏迷,身体并无大碍。他又走到那个用破布盖着的木箱旁,手掌轻轻按在箱盖上,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玉衣传来的、微弱却平稳的灵性波动。玉衣暂时安全,这让他稍微安心。
“找点吃的,然后休息。子时行动。”陈玄墨从随身带的干粮袋里拿出最后两个硬馒头,扔给胖子一个。
胖子接过馒头,啃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赶紧灌了几口冷水。“墨哥,晚上去挖塔基……需要带啥家伙?总不能空手去刨吧?”
陈玄墨从背包里翻出几样小巧却实用的工具:一把边缘磨得锋利的短柄军工铲(可折叠)、一根细长的铁钎、一截结实的麻绳,还有那面至关重要的青铜罗盘。
“这些够了。”陈玄墨检查着工具,“主要是找准位置,动静要小。”
“哦对了,”胖子想起什么,从自己那个脏兮兮的挎包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饼干和一个小手电筒,“吃的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晚上照明用,光调暗点,不容易被现。”
陈玄墨点点头,接过手电筒试了试,光线确实可以调节到很微弱。两人就着冷水,默默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然后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区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今夜月色不明,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正适合夜行。
约莫亥时末(晚上11点),陈玄墨率先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推了推旁边已经开始打鼾的胖子。
“胖子,醒醒,时辰差不多了。”
胖子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啊?到点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吧走吧,早干完早利索。”
两人再次检查了一遍装备,将工具贴身藏好。陈玄墨看了一眼昏迷的阮氏哥哥,略一沉吟,动手将他挪到仓库更深处一个堆满破烂的角落,用几个空麻袋稍微遮掩了一下。
“留他在这儿,没事吧?”胖子有点不放心。
“暂时顾不上了。我们动作快些,天亮前应该能回来。”陈玄墨沉声道。他心里也没底,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准备好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仓库,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夜晚的老城区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小片光晕。他们避开大路,专挑狭窄漆黑的小巷穿行,脚步轻快,如同两道幽灵。
再次来到六榕寺外围时,已是子时(晚上11点到1点)。高大的寺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寺门紧闭,里面听不到丝毫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白日的喧嚣与香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宗教场所夜间特有的宁静与神秘,甚至透着几分阴森。
“怎么进去?”胖子看着两人多高的围墙,有点怵,“这墙可不好爬。”
陈玄墨白天观察时就留了心。他带着胖子绕到寺庙侧面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墙根下长着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有些粗壮的气生根甚至攀附到了墙头上。
“从这儿上。”陈玄墨指了指树干。
“爬树啊?这个我在行!”胖子摩拳擦掌,率先抱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别看他胖,动作还挺灵活,像只肥猫似的,没多久就够到了墙头的气生根。
陈玄墨紧随其后,两人借助榕树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翻过墙头,轻盈地落在寺内的草地上。落地处是一片竹林边缘,正好隐蔽身形。
寺内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佛殿屋檐下悬挂的几盏长明灯,散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残余的气息和植物的清香。万籁俱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跟我走,别出声。”陈玄墨低声道,凭着白天的记忆,带着胖子猫着腰,借助树木和建筑的阴影,快而谨慎地向后院塔院摸去。
夜晚的塔院,比白天更显空旷。巍峨的花塔矗立在院子中央,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插夜空。塔身的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塔基周围的青石板地面,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人躲在一棵大柏树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四周确实无人,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迅溜到塔基下方。
胖子仰头看着高耸的塔身,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我的妈呀,晚上看这塔,感觉比白天高多了,黑咕隆咚的,真有点瘆人……”他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陈玄墨的袖子,“墨哥,咱们没带梯子啊?这塔基是石头的,总不能直接爬上去挖吧?关键是挖哪儿啊?”
陈玄墨没理会他的嘟囔,从怀中取出青铜罗盘。罗盘入手微凉,在黑暗中看不清盘面,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针的颤动。他屏住呼吸,开始绕着巨大的塔基缓缓行走,每一步都落得极轻,同时全神贯注地感知着罗盘的反馈和周围气息的变化。
塔基周围弥漫着一股祥和却坚韧的力量,正是白天感应到的精纯佛力。这股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笼罩着整个花塔,越是靠近塔身,压迫感越强,让他的罡气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他耐心地一步步走着,罗盘指针时而微颤,时而停滞。当他绕到塔基西北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就是这里!
此处的佛力压迫感明显比其他方位弱了一线,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密不透风。与此同时,怀中的罗盘产生了清晰的共鸣,指针稳定地指向脚下这块区域,微微震动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怀中玉衣同源的温润波动,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仿佛沉睡生灵的呼吸。
“找到了。”陈玄墨压低声音,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脚下的青石板。这几块石板与周围的相比,缝隙处的泥土颜色确实更深,也更松软一些。“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