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沿着青铜箱盖的边缘,勾勒一个古老的圆,象征天穹禁锢。
笔尖划过之处,朱红色的线条仿佛烙铁一般,在箱盖上留下清晰的痕迹,甚至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两种力量在激烈对抗。箱子在胖子手下震动得更加明显,一股冰冷的怨念顺着笔杆隐隐传来,试图侵蚀陈玄墨的心神。
陈玄墨手腕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全力催动罡气抵御那股邪念,笔走龙蛇,毫不停滞。
第二笔,第三笔……一个个繁复古拙的符文随着他的笔锋显现,相互勾连,构成一个充满玄奥气息的图案骨架。每一笔落下,都感觉像是从自己身上抽走一部分力气,右肩的伤口也突突地跳着疼。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胖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感觉到手下箱子的反抗越来越激烈,那冰冷的触感甚至透过油布传来,冻得他手都有些麻。他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压着,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稳重点稳重点……求你了大哥……胖爷我这身膘都快被你抖散了……”
绘制到最关键的中心符胆时,陈玄墨感到力不从心了。他的罡气几乎耗尽,精血的流失也让他阵阵眩晕。那符文复杂无比,要求一笔不断,气贯始终,稍有差错,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遭到邪力反噬。
就在他笔尖微颤,即将难以为继之时——
他怀中那枚一直安静温顺的青铜罗盘,忽然再次自行微微热,一股中正平和、却浩瀚无比的奇异能量缓缓流出,并非注入他体内,而是顺着他的手臂,引导着他持笔的手,稳定而精准地继续绘制下去!
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笔下的朱砂符文光芒微盛,与箱盖的对抗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仿佛罗盘的力量天然就对这邪物有着极强的克制和疏导作用。
陈玄墨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净化后的罗盘还有此等妙用。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配合着罗盘的引导,将最后几个最复杂的符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与起始之笔完美衔接的瞬间——
嗡!
整个绘制在箱盖上的血色符文阵猛地亮起一道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所有符文瞬间贯通,形成一个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禁锢力场!
尤其是箱盖中央那个“星辰之眼”的标记,被数道血色符文如同锁链般狠狠贯穿、缠绕、覆盖!
那标记上的幽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还想反抗,但在金红符文的镇压下,迅黯淡下去,最终彻底隐没,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血痂死死封住!
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邪异气息,也随之骤然减弱,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像是被套上了层层枷锁,再也无法轻易透出影响外界。
陈玄墨脱力地向后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乎虚脱。右肩的纱布又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成……成了?”胖子感觉到手下的箱子彻底停止了震动,那股冻手的寒意也消退大半,这才敢稍微松开一点力气,惊疑不定地看着箱盖上那个复杂得让他眼晕的血色图案。
陈玄墨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看着那被暂时封住的青铜箱,心里却没有太多轻松。这封印只是权宜之计,能维持多久,他心里根本没底。祖父日志里也提到,此法乃“缓兵之计”,绝非长久之道。
“嘿!还真让你画成了!”胖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甩着酸麻的胳膊,“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还是封起来好……嗯?”
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玄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抬头看向墙角。
那里,一直昏迷不醒的阮小姐哥哥,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他坐得笔直,身体僵硬,脑袋微微歪向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堂屋中央那个刚刚被封印的青铜箱子!
喉咙里出一阵阵极其怪异、完全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嗥。
一股比青铜箱散出的邪气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胖子吓得汗毛倒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躲到陈玄墨身后,声音都变了调:“墨……墨哥!他……他又来了!!”
胖子那声变调的惊呼还在屋里打着转,墙角那“人”已经动了。
根本不像个刚昏迷醒来的伤号,更像是个被无形丝线猛地扯动的木偶。阮小姐的哥哥——现在或许该叫它别的什么——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猛地弹起,双脚砸在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膝盖几乎没弯,直接就朝着堂屋中央那刚被封住的青铜箱子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带风,裹着一股子冰冷的、让人头皮麻的死寂气息。
“我靠!”胖子虽然吓得够呛,但眼看那玩意儿要扑到箱子上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说纯粹是肌肉记忆,嗷一嗓子就张开肥硕的双臂拦腰抱了过去,“你给我停下!”
这一抱,跟抱上了一根高撞来的水泥柱子没啥区别。
“砰!”
胖子那将近两百斤的体重,愣是被带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在旁边的旧木柜上,撞得柜子哐当乱响,灰尘簌簌直落。
“哎呦喂……我的老腰……”胖子瘫在柜子底下,龇牙咧嘴地呻吟,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就这么一耽搁,陈玄墨已经抢步上前。
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右手并指如剑,早已夹住一张画好的“镇邪符”,脚下罡步一踩,精准无比地避开了对方僵硬却迅猛的扑击轨迹,手腕一抖,黄符带着破空声,“啪”一下正正拍在了其额头上!
符箓贴上,暗黄的符纸瞬间变得焦黑,上面的朱砂符文红得像要滴血,猛地亮起一瞬——然后“噗”一声轻响,竟无火自燃,眨眼间就烧成了一小撮黑灰,飘散落下。
作用微乎其微!甚至连让对方停顿一下都没能做到!
那附体的东西似乎被这挑衅激怒了,或者说根本毫不在意。
“嗬……嗬……”非人的嘶吼从阮兄喉咙里挤出来,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涣散无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陈玄墨,嘴角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开,形成一个无比惊悚诡异的笑容。
一个扭曲、沙哑,仿佛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怪异腔调从它嘴里冒出:
“凡俗之力……安能阻我……眼之仆从……”
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和居高临下的嘲弄。
陈玄墨心头一凛,急后撤半步,避开对方随之抓来的枯瘦手掌。那指风凌厉,带着一股腐臭味。
“墨哥!这、这啥玩意儿啊?劲也太大了!”胖子挣扎着从柜子底下爬出来,揉着几乎被撞散的屁股,声音都带着哭腔,“吃化肥也没这么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