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陈玄墨的声音嘶哑疲惫,“还能动吗?背上老鱼头叔,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他撑不住了!”
胖子挣扎着抬起头,小脸煞白,嘴唇冻得紫,他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老鱼头,又看看自己那条肿得亮的伤腿,巨大的疲惫和疼痛几乎将他淹没。但看到陈玄墨那双在雨水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他咬了咬牙,脸上肥肉都在哆嗦:“能…能行!”他连滚带爬地挪到老鱼头身边,再次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枯瘦的身体半背起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在冰冷的暴雨和泥泞中,如同三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白虎山的方向艰难跋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风雨声、喘息声、胖子因伤腿疼痛出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当他们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白虎山的地界时,天色依旧阴沉如墨,但雨势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祖坟区域所在的山坡,在之前的山体滑坡后,如同一道巨大而丑陋的伤疤,新鲜的泥土和碎石堆积成新的斜坡,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狼藉。祖父的裂碑、塌陷的坑洞、所有的痕迹,都被深埋在了数米厚的泥石之下。
陈玄墨找了一处相对背风、未被滑坡完全掩埋的巨石凹陷处,将老鱼头和胖子安置进去。他自己则站在雨中,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山雨冲刷后的山林异常安静,只有雨点敲打树叶和泥土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走到那片巨大的滑坡带边缘。雨水将新鲜的泥土冲刷出道道沟壑,裸露出下面更深层的岩土。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青铜罗盘碎片再次猛地一震!灼热感瞬间飙升!光芒穿透湿透的衣服,直直指向滑坡带靠近山脚的位置——正是之前裸露出汇丰奠基碑的地方!
与此同时,他左手腕的七星印记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陈玄墨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在那片被泥石流冲刷过的、相对平整的岩层边缘,因为雨水的持续冲刷和滑坡的后续沉降,又裸露出更大一片区域!那块断裂成两截的、刻着“香港上海滙丰银行大厦奠基”字样的灰色花岗岩奠基碑,依旧冰冷地嵌在泥石中。
但罗盘碎片的光芒和手腕的灼痛,指向的并非这块刺眼的石碑!而是石碑后方一处被泥浆半掩的陡坡!
那里,因为滑坡的巨大力量,山体表层被彻底撕裂,裸露出下方一片颜色更深、质地更坚硬的岩层!而在那片深色岩层中央,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极其光滑规则的圆形孔洞!
孔洞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土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苍凉气息,正从那个孔洞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地脉…节点?”陈玄墨瞳孔微缩。他想起了之前用罗盘碎片引动地脉反冲,破开“白虎衔尸”凶局时,碎片最后疯狂指向的位置!正是这里!
老鱼头虚弱的声音从巨石凹陷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嘶哑:“玄墨…那…那是地脉被邪局强行扭转后…淤堵的…节点…咳咳…用…用碎片…引动…冲开它…或许…能彻底…平复…此地风水…”
彻底平复?陈玄墨看着那个幽深的孔洞,感受着手中碎片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狂暴力量。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赌博!
他不再犹豫,将怀中那本沉重的《撼龙经》残卷塞进背包深处。右手紧紧攥住那块灼热无比、疯狂震颤的青铜罗盘碎片!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对这不公命运的反抗,都灌注进这狂暴的碎片之中!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被邪局强行扭曲的龙气怒火!
“胖子!老鱼头!退后!”陈玄墨眼中爆出决绝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如同闷雷滚过山林!
“墨哥!你…”胖子看着陈玄墨手中那如同小太阳般刺眼、疯狂震颤的碎片,吓得魂飞魄散。
“快退!”陈玄墨厉喝一声,不再管他们。他右臂肌肉贲张到极限!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被碎片引动的、那足以撕裂大地的狂暴力量,狠狠贯入碎片!然后,朝着下方那个裸露的、幽深的地脉节点孔洞,猛地将碎片按了下去!
嗤——!!!
碎片接触冰冷湿滑岩层的瞬间,仿佛滚烫的烙铁按上了冰块!刺耳的灼烧声猛地响起!碎片上爆的乳白色光柱如同实质的钻头,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岩层深处!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个白虎山仿佛被彻底惊醒的洪荒巨兽,出了震耳欲聋的、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山摇地动!
以碎片刺入点为中心,周围数丈方圆的坚硬山体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猛地向上拱起!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激射向天空!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沿着山势,闪电般朝着上方那片被掩埋的祖坟区域蔓延过去!
裂缝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泥土翻卷!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整个山坡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地翻滚、撕裂!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仿佛有巨龙在翻身!
轰!!!!
巨大的裂缝如同噬人的巨口,瞬间吞噬了节点孔洞上方的那片区域!裂缝边缘,那块断裂的汇丰奠基碑在剧烈的震动中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碑体猛地倾斜,然后被翻涌的泥石流彻底吞没!
“稳住!”老鱼头在巨石凹陷处嘶声狂吼,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旁边的岩石。胖子则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吓得魂飞魄散,连腿疼都忘了。
陈玄墨当其冲!他整个人被脚下拱起的山体猛地掀飞!手中的碎片光芒瞬间黯淡,灼热感也急剧消退,仿佛力量被瞬间抽空!他在半空中翻滚,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震得他五脏移位,眼前黑,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墨哥!”胖子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地动并未停止!那道撕裂山坡的巨大裂缝,在吞噬了目标区域后,引了连锁反应!
轰隆隆隆——!!!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胖子家祖坟区域所在的山坡,在失去了下方岩层的支撑,又被这狂暴的地脉反冲之力彻底摧毁了结构后,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和雨水的浸泡,生了惊天动地的大规模二次滑坡!
数万吨的泥土、岩石、连同那些深埋其下的散乱坟包、倒塌的墓碑、断裂的树木,如同决堤的泥石洪流,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朝着下方的山坳崩塌下去!浑浊的泥浪翻滚咆哮,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掩埋!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水汽,形成一片灰黄色的巨大雾障,遮蔽了视线。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震动才渐渐平息。漫天的烟尘在细雨中缓缓沉降。
陈玄墨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抹掉嘴角的血迹,胸腹间翻江倒海,左手腕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看向下方。
原本祖坟所在的山坡,此刻已经彻底面目全非。一道更加巨大、更加新鲜的滑坡带,如同一条丑陋狰狞的伤疤,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泥土和碎石堆积成新的、坡度更陡的斜坡,厚度惊人,彻底掩埋了下方的一切。祖父的裂碑、汇丰奠基碑、所有的痕迹,都被深埋在了更厚的泥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