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得如同大地腹中出的呻吟,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传来!整个水寨棚屋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屋顶的油毡布出“哗啦啦”的巨响,墙壁簌簌地往下掉泥块!炉膛里的火苗被震得疯狂乱窜,几近熄灭!
地震?还是…地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剧烈的摇晃中,贴在塌陷窟窿边缘的两张符纸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噗噗”两声,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化为飞灰!那个被堵住的阴煞源头,瞬间畅通无阻!
呼——!
一股比刚才强劲数倍、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硝烟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血肉闷烧般的焦臭味的阴风,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从塌陷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这股阴风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和冰冷,吹得陈玄墨和老鱼头都忍不住倒退一步,浑身汗毛倒竖!炉火“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整个棚屋,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窟窿深处,那块在阴风中拱动得更加明显的“油尸泥”,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光泽…
“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老鱼头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慌。他根本不再看那团暂时被陈玄墨一拳打懵的怨灵毒浆,也顾不上窟窿底下那正在拱动的恐怖玩意儿,枯瘦的手如同铁爪,猛地抓住离他最近的胖子那条没受伤的胳膊!
“哎哟!”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一个趔趄,伤腿在地上拖过,疼得他嗷一嗓子,眼泪鼻涕又下来了。
“跟上!”老鱼头头也不回地朝陈玄墨的方向吼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经粗暴地拉开了棚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远处水面上其他疍家渔船零星的风灯,在狂风骤雨中如同鬼火般飘摇闪烁。
陈玄墨也瞬间做出了决断。左手腕的灼痛和胎记的异样感应,窟窿底下那正在苏醒的恐怖气息,还有外面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来的血咒煞气…这棚屋就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他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墙角,抓起那个被撕裂、但内部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背包——里面还装着染血的罗盘碎片和赶尸铃,绝不能丢下!入手一片湿冷粘腻,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东西的怨毒蠕动。他强忍着恶心,将其甩到肩上,紧跟着老鱼头冲出了摇摇欲坠的棚屋!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狂暴的雨幕。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冰冷刺骨,瞬间就浇透了单薄的衣衫。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栈桥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浑浊的江水在脚下疯狂翻涌,掀起黑色的浪头,狠狠拍打着船体和木桩,出沉闷的巨响。
“往…往哪儿跑啊老鱼头叔!”胖子被老鱼头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摇晃的栈桥上挪动,声音在风雨中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他伤腿使不上力,大半重量都压在老鱼头身上。
老鱼头佝偻的身影在风雨中却异常坚定,他死死拽着胖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幽火,扫视着这片在风暴中飘摇的水寨。“水路…走不了了!风浪太大!上…上山!”他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雨,指向水寨后方那片在暴雨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黑沉沉的山峦——正是他们来时路过的白虎山南坡!
上山?陈玄墨心头一紧。那地方刚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祖坟煞气冲天,赵金福很可能还在附近…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紧跟在后面。
栈桥在脚下剧烈起伏,好几次胖子都差点摔倒。三人互相拉扯搀扶,艰难地挪向水寨边缘连接岸边的简易木桥。身后的棚屋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什么东西彻底塌陷的巨响,伴随着一阵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在风雨中弥漫开来——显然是那团怨灵毒浆彻底爆了!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回头。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岸边那片被雨水泡得稀烂的泥地时——
嗷呜——!!!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撕裂了狂暴的雨幕,从岸上那片漆黑的密林深处传来!那声音充满了野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如同钢针般刺入耳膜!
“什…什么玩意儿?!”胖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瘫倒在泥水里。
老鱼头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抓着胖子的手骤然收紧,骨节都泛了白。“山…山魈!这鬼天气…它出来干什么?!”
陈玄墨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山魈!岭南民间传说中的山精鬼怪,凶戾异常!这种鬼东西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不等他们多想,密林边缘的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猛地亮起!如同两盏漂浮的鬼火!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佝偻而高大的黑影,缓缓地从一株被风雨吹打得疯狂摇摆的大榕树后走了出来。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多高,但身形极其怪异。它浑身覆盖着湿漉漉、沾满泥浆的暗红色长毛,在风雨中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勾勒出一种非人的枯瘦。两条胳膊奇长,几乎垂到膝盖,末端是巨大的、指爪弯曲如同铁钩的手掌。最骇人的是它的脸——一张青面獠牙、如同恶鬼般的面孔!突出的吻部,外翻的獠牙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闪着惨白的光,一双狭长的眼睛此刻正散着冰冷、贪婪、毫无感情的幽绿光芒,死死地锁定了栈桥上的三人!
正是传说中的山魈!它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雕塑,静静地站在风雨飘摇的岸边,挡住了他们上岸的唯一去路!那幽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遍体生寒!
“退…退回去!”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拖着伤腿就想往栈桥深处缩。
“没路了!”老鱼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沙哑,他枯瘦的手死死扣住胖子,不让他后退。身后是爆了怨灵毒浆的棚屋和水寨,前面是拦路的凶戾山魈,简直是绝境!
陈玄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陨铁匕,左手腕的七星印记灼痛得更加剧烈,仿佛在警告着巨大的危险。左胸的胎记也在微微热,但与手腕的剧痛不同,这热流似乎…隐隐指向了对岸那只山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只拦路的山魈,突然有了动作!
它那只巨大的、如同铁钩般的右爪,缓缓地抬了起来。爪心朝上,似乎托着什么东西。
借着远处水寨渔船风灯在风雨中透过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陈玄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山魈那巨大的、沾满泥浆的爪心里,赫然托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沾满湿泥的暗沉金属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丝微弱的、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那纹路…那光泽…陈玄墨太熟悉了!
是青铜罗盘的碎片!与他左胸胎记的形状、与白虎山下那口棺材里干尸天灵盖上的碎片、与林九叔从黑驴蹄子里挖出来的那块…完全同源!
更让陈玄墨心脏狂跳的是,就在他看到那块碎片的瞬间,他左胸心脏上方的胎记,猛地爆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强烈的、如同磁石相吸般的冲动,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呐喊:拿到它!必须拿到它!
而那只山魈,那双冰冷的幽绿眸子,似乎也穿透了狂暴的雨幕,精准地落在了陈玄墨的身上!它的目光,仿佛直接钉在了他那正在灼热烫的胎记位置!
山魈猛地仰头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嚎叫!声音不再凶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呼唤?或者说…指引?
嚎叫声落,山魈猛地转身!它佝偻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鬼影,几个纵跃就蹿上了岸边的陡坡,朝着白虎山南坡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更加黑暗的密林深处冲去!但它并非埋头狂奔,而是每冲出十几米,就猛地停顿一下,回头用那双幽绿的眸子死死盯向陈玄墨三人所在的栈桥方向,同时将那只托着青铜罗盘碎片的巨爪高高举起!仿佛在刻意地…引路?!
“它…它在指路?!”胖子也看到了山魈爪心的东西和它那诡异的举动,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老鱼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魈消失在雨幕中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水寨深处那散着不祥气息的棚屋,以及更远处江面上那翻滚的、似乎正有暗红血雾弥漫而来的方向。他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跟…跟上去!”老鱼头猛地一咬牙,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那东西…是冲着你这小子的胎记来的!它爪子里…是罗盘碎片!它在引我们去祖坟!”他枯瘦的手指向陈玄墨的胸口,眼神复杂无比。
没有时间犹豫了!前有山魈引路,后有血咒追魂!陈玄墨一咬牙,将肩上的背包带子勒紧,沉声道:“走!”他率先一步,冲下摇晃的栈桥,踏上了岸边那片被雨水浸泡得如同沼泽的泥泞山坡!
冰冷的泥浆瞬间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都异常费力。狂风裹挟着暴雨抽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胖子被老鱼头半拖半拽着,那条伤腿在泥地里根本使不上劲,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咒骂。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瓢泼大雨和泥泞不堪的山坡上艰难跋涉,循着山魈那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身影和它手中碎片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光,朝着白虎山南坡——胖子家那片刚刚经历了天崩地裂、煞气冲天的祖坟方向,亡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