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古道,风陵渡口。
河水是死的。
一种不祥的铅灰色,沉重得像融化的铅块,连一丝波纹都懒得泛起。
空气里没有水汽的清新,只有一股烂泥混着陈年腐肉的腥臭,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义字堂一行人刚下车,就被这股死气冲得眉头紧锁。
秦岭一役的血战疲惫还未完全消退,但每个人的筋骨血肉里,都已淬入了一股火山般的悍勇。
他们站在一起,就是一方生人勿近的凶煞之地。
可在这风陵渡口,他们身上那股能镇百邪的阳刚气血,竟被压得有些沉闷。
“爷,家伙事儿都备齐了。”
胖三拉开货车后厢,里面没有摸金校尉的任何行头,而是一排排巴-巴掌大的泥胎小船,足足九十九艘,船头都用朱砂点了一只猩红的眼。
旁边,是九块磨盘大小、光滑如镜的泰山石。
随行的张金城脸色惨白,捧着一张兽皮古图,手指在图上一个红点上颤抖。
“陈八爷,就是这儿,‘九曲断魂’的第一煞眼——迷魂渡。”
他抬头望着眼前死寂的河面,声音里透着一股自骨子里的寒意。
“祖师手札记载,此地河道能勾人魂魄,船家入内,三魂七魄便会被扯走一魄,从此痴傻疯癫。此为‘断魂’之始,它不是实体,是一种规则,硬闯无用。”
猴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缚龙索。
“规矩?”
陈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走到河边,从胖三手里接过一艘泥胎小船,随手放入河中。
那土捏的小船遇水不化,稳稳漂浮,船头那点朱砂红眼,在铅灰色的水面上,亮起一豆微弱却执拗的暖光。
“此地,我义字堂接管了。”
陈义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这片死寂的水域。
“凡过往者,皆为渡客。”
他目光扫过河面,语气陡然转寒,颁布了第一条铁律。
“活人登岸,死魂入河!”
话音刚落,平滑如镜的河面,炸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大雾,不是飘来,而是从河心猛地爆开,瞬间吞噬了方圆百米!
伸手不见五指!
方向感被活生生剥离,声音像是被吸进了一块巨大的海绵里,听不真切。
“爷!”胖三的惊叫变了调。
大牛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感觉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正顺着他的脚踝疯狂向上攀爬!
猴子和老七瞬间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但他们引以为傲的感知,此刻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坠入了无尽虚空。
“装神弄鬼。”
陈义冷哼一声,对这足以让任何高人迷失心智的诡雾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回头,只对身后已经快要站不稳的胖三下令。
“开市!”
“还愣着干什么?撒钱!”
“得嘞!”
这两个字仿佛是胖三的还魂丹,他一瞬间从惊恐中挣脱,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属于顶级奸商的狂热。
他抓起一大沓印着繁复水纹的特制冥币,朝天一扬,用一种混杂着贪婪与虔诚的独特调子,高声唱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