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人皇身披兽皮,手持石斧,带领部落,斩荆棘,驱猛兽,辨五谷,制衣冠。
他看见了,阪泉之野,与炎帝的惊天一战,最终促成了华夏部落的第一次大融合。
他看见了,涿鹿之战,尸横遍野,血流漂河,他最终斩落蚩尤的头颅,奠定了华夏一族的根基。
定都城,设百官,创文字,定律法,观天象,制历法……
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一步步被打造成一个文明的雏形。
画面飞流转,是荣耀,是开拓,是奠基。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洪水滔天。
瘟疫肆虐。
子孙相残。
王朝更迭。
异族入侵。
山河破碎……
五千年的历史,辉煌灿烂,也血泪斑斑。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道端坐在王座上,愈暗淡的虚影。
他没有开口,但一个宏大而悲凉的意志,直接在陈义的灵魂中响起。
“值得吗?”
这是人皇最后的疑问。
这五千年的基业,这历经磨难的血脉,这一切的牺牲与苦痛,真的……值得吗?
这是对“道心”的终极拷问。
回答“值得”,便是罔顾了那千千万万在苦难中死去的冤魂。
回答“不值得”,更是对这位人族始祖,对整个华夏文明的彻底否定。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跟在后面的玄尘子等人,虽然看不见幻象,却能感觉到那股拷问灵魂的宏大意志,一个个胸口闷,几欲窒息。
他们知道,陈义的回答,将决定这场“归墟大典”的最终走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陈义身上。
陈义沉默着。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亘古的雕像。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并未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神情肃穆的胖三、大牛等人,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义字堂,摆家伙!”
胖三等人浑身一震!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将背上那几根跟随他们走南闯北,沾染了无数阴煞,又被无尽阳气淬炼过的乌木杠木,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响古钟,在寂静的陵园中回荡。
他们没有结成“八仙抬棺阵”。
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架势。
他们只是按照义字堂最古老、最传统的规矩,用杠木和缚龙索,摆成了一个用于祭奠的……
灵位。
一个没有牌位,空空如也的灵位。
做完这一切,陈义重新转向那道人皇虚影,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那道即将消散的意志之中。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我辈执绋,不问前尘,不判功罪。”
“只管……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