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压抑,化作实质,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胖三的牙关开始打颤,这里的冷,不是气温的冷,是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寒。
“八……八爷,就……就是这儿?”
陈义没有回答。
他跳下车,径直走到一处坍塌得最厉害的墙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两千年风霜侵蚀得满是豁口的砖石。
冰冷,粗糙。
但在【社稷之鳞】的感知中,他触碰到的不是砖石。
而是一张张被风沙磨平了五官的脸。
一双双深陷在绝望与麻木里的眼。
“卸货。”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把砖,码好。”
一声令下,几十名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将那一块块沉重的青砖往下搬。他们是秦老那边派来的精锐,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在残破的城墙下,被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金字塔般的黑色小山。
胖三等人将那套崭新到反光的泥瓦匠工具,无比郑重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一把瓦刀,一个水平尺,一卷墨斗。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这,就是今晚的法坛。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留下陈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青砖小山和残破的古老城墙之间。
夜幕,无声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陈义动了。
他拿起了那把瓦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刹那——
“呜——!!”
风声骤变!
那原本只是呜咽的风,陡然间,化作了千百万人同时出的悲鸣与哭嚎!
那哭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戾。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有被劳役活活累死的疲惫,有食不果腹的饥饿,有在寒冬里被冻僵的刺骨,有临死前对家的最后一声呼唤。
天空被瞬间吞噬,夜色漆黑如倾倒的浓墨。
残破的城墙之上,浮现出无数道虚幻扭曲的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衣,拖着锈迹斑斑的镣铐,麻木地抬着巨石,重复着永无止境的劳作。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怨”,凝结成海啸,席卷而来。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却直冲神魂!
“噗通!”
胖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他的脑海里,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轰然倒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朝着家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便再没了气息。
猴子、老七、大牛,无一例外,全部瘫软在地。
他们被这股跨越了两千年的庞大悲伤彻底淹没,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长城恸哭】。
是百万英魂,持续了两千年的悲鸣。
然而,陈义,依旧站在那里。
如同一根钉死在天地间的界桩,岿然不动。
那足以冲垮任何神魂的怨气洪流,撞在他身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州龙脉。
他手中的瓦刀,开始散出淡淡的黄铜色光晕,那是【社稷之鳞】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