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清亮婉转,每一个字,每一个腔,都浸透了百年的功力与情感。
没有干涩,没有撕裂。
只有绝代风华。
台下,那些渐渐清晰的鬼影,静静地听着。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一个穿着北洋军装的年轻军官,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对着戏台无声地鼓了鼓掌,化作点点光斑。
他们不是来索命的,他们只是爱听他的戏,可他没唱完就死了,这份执念,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
如今,曲终,人将散。
胖三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原来……鬼是这个样子的?
他松开大牛的胳膊,整了整自己被抓皱的阿玛尼西装,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玉芙蓉站在戏台中央,脸上那浓重的油彩也掩盖不住的,是一种大幕落下后的宁静。
他对着台下,深深一躬。
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
他又缓缓转向陈义八人,再次深深一躬。
“多谢陈当家……赐水。”
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雌雄莫辨的戏腔,而是一个清朗的男声。
说完,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向上飘散。
“老大,他要的‘压箱底的戏’呢?”胖三急了,这可是第一单生意,报酬可不能少。
陈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玉芙蓉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他那身华美的戏服,如同失去了支撑,轻轻地滑落下来,叠放在了戏台的地板上。
而在戏服之上,还放着一本线装的、书页泛黄的旧本子。
光点散尽,整个戏院彻底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那一场百鬼听戏的盛况,只是一场幻觉。
“这就……完啦?”胖三凑上前,看着那堆戏服和本子,挠了挠头,“老大,咱们这‘特殊慰藉服务’,也太他妈环保了吧?全程就用了一壶水?”
大牛闷闷地问:“不打架了?”
他似乎还有点失望。
猴子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查了一晚上的野史资料,准备了十八套降妖除魔的方案,结果……用不上?”
陈义迈步走上戏台,弯腰,捡起了那本旧本子。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古朴的字——《锁麟囊》。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阴凉,更带着一股百年执念散去后的纯粹。
陈义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娟秀,记录着主人对这出戏每一个细节的揣摩与热爱。
这就是玉芙蓉压箱底的“戏”。
是他一生心血的凝结,也是他百年执念的源头。
如今,他将这份执念,干干净净地交了出来。
陈义合上本子,转头看向他那几个还在愣的兄弟,言简意赅。
“收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回去,记得给客户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