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命,是‘慰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今晚,家伙什儿都不用带。杠木、绳索、仪仗,全都留在家里。”
“啊?老大,空手去啊?”胖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们是去听戏的,不是去砸场子的。”
陈义的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进了会馆,多看,多听,少说话。一切听我指令。”
……
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湖广会馆的侧门。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尽,整座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飞翘的檐角勾勒出诡异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还夹杂着一丝尘封已久的、类似于脂粉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陈义带着七个兄弟下了车。
胖三紧张地四下张望,感觉每个角落的阴影里都藏着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老大,门锁着呢。”猴子上去推了推那扇斑驳的朱漆小门,门板纹丝不动。
陈义走上前,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片刻后,门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是门轴老化,又像是有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阴冷气息,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胡琴声,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陈义面无表情,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廊道,通往后台。
廊道两侧挂着一些老旧的戏服,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绣着龙凤的袍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个吊在墙上的人形轮廓。
胡琴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引着他们往前走。
穿过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后台,巨大的穿衣镜前,一个身穿华美戏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对着镜子,用一支极细的笔,专注地描着眉。
那身段,纤细窈窕,宛若风中扶柳。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了浓墨重彩的油彩,凤眼狭长,唇如朱丹。
分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艳。
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玉芙蓉。
“陈当家……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飘忽不定,带着唱腔的韵律。
“嗯。”陈义点头。
玉芙蓉的目光从陈义身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的胖三等人,最后又落回陈义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奴家这小地方,倒是惊动了贵宝号这许多人。”
“生意,总要有生意的样子。”陈义说。
“陈当家,是个懂规矩的人。”玉芙蓉轻轻一拂水袖,“戏……马上就要开了。请随我来吧。”
他引着众人,穿过后台,走上了空无一人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