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的手指没有碰那些官方卷宗。
他的手直接探向最底层,从中抽出一本用粗麻线装订、已经泛黄变脆的薄册子。
封皮上,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三个字。
《静夜思》。
正是那位以身殉道的道门魁,青玄道长的手札。
陈义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的字迹,笔锋锐利,带着一股出尘的飘逸,记录着他对皇城龙脉的勘探与见解。
“紫禁城,天下龙脉之,汇聚神州气运。然六百年风雨,王朝更迭,其下亦埋葬了无尽枯骨与怨念。”
“煞生于怨,根植于龙脉。非鬼非魅,乃国运之疮疤。”
越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
一种巨大的压力,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手札中记载,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净化”。
召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玄学高人,布下九九八十一座净化法阵,试图以正阳之气,化解冷宫地下的怨气。
然而,他们低估了“龙煞”的可怕。
“……法阵启动之日,地动山摇。冷宫之下,如开幽冥。入阵者,无一生还。”
“有疯癫者,自挖双目,口中狂呼‘万岁’而死。”
“有道门同僚,七窍流血,状若厉鬼,称‘娘娘’在耳边歌唱……”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揭示了五十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惨烈对抗。
现代武器无效。
玄门正法失灵。
那“龙煞”没有实体,却能直接侵染人的神智,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将一个个道法高深的大师,变成它的傀儡。
翻到最后几页,纸张上出现了大片干涸黑的暗红色印记。
是血。
字迹已不能称之为字,更像是一种用尽最后力气,在纸上留下的刻痕。
“镇压非渡,煞气不消,反哺其身,愈镇愈凶!”
“阵可封其形,不可磨其心。吾以身为祭,化作烘炉,强炼此獠五十年。若功成,煞气自消,国运可安。若不成,此獠破封之日,必将是弥天大祸……”
陈义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行血字。
他体内的紫金龙气,在这一刻疯狂奔涌。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穿破旧道袍的老者,在阴风怒号的冷宫深处,以血为墨,写下这最后的警示。
他看到了那位道号“青玄”的老道长,在所有人都绝望之时,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阵眼,将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镇压。
他是在“炼”!
他想用自己毕生的修为和阳寿,做薪柴,将这团污秽的“龙煞”,炼化成最纯粹的龙气,还给这片大地。
只可惜,他失败了。
五十年的阳寿耗尽,薪柴燃尽,炉火已熄。
而炉子里的那东西,被“炼”了五十年,非但没被炼化,反而吸收了阵法的力量,变得更加凶戾,更加恐怖!
陈义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几乎被血浸透的纸。
上面只用尽全身力气,刻下了几个字,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张撕裂。
“不可再镇!”
“后世有缘者,当……以国礼,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