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刚进门。”
陈义头也不回。
“都打起精神,好戏还在后头。”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灰雾似乎变淡了一些。
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幢幢的黑影。
那些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破旧盔甲,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还插着半截箭矢。
他们排着松散的队列,漫无目的地在山谷中游荡,一圈,又一圈,仿佛被困在永恒的轮回里,找不到出口。
他们没有面孔,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但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出的,深入骨髓的悲凉、不甘与死寂,比任何青面獠牙的恶鬼都要令人心悸。
他们就是那些……忘了怎么回家的老兵。
“咕咚。”
胖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扛着的不是一根木头,而是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这些阴兵虽然没有攻击他们,但那股纯粹的、积压了千年的悲伤,正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们的阳气。
义字堂的阵法,像一块被投入无边冰海的烙铁,阳气正在以惊人的度流逝。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八个人就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成为这支队伍的新成员。
陈义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支望不到尽头的阴兵队伍,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硬闯了。
跟这些忠魂英烈斗,是为不敬。
被他们活活耗死,实为无能。
在身后七个兄弟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将肩上的杠木放下,竖立在地。
杠木离肩,阵法便有了缺口,这是抬棺匠的大忌!
然而,陈义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那支沉默的军队,缓缓抬起了双手。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对着那无边无际的阴兵,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穿透阴阳的肃杀之气。
“大风起兮云飞扬。”
声音落下,他猛地一跺脚,体内那道一直被他压制的紫金龙气,轰然爆!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轰!
一道肉眼难见的紫金色皇道气息,以陈义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头顶浓厚的灰雾!
这股气息,让身后那支沉默的军队,第一次有了反应。
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君王在沙场点兵!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那不是法术,也不是咒语。
那是一份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一份属于炎黄子孙,刻在骨子里的认可!
山谷中游荡的数万阴兵,在这一刻,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那模糊不清的面孔,第一次,齐刷刷地转向了陈-义的方向。
他们感受到了。
那股他们曾为之浴血奋战,为之马革裹尸,守护了千年的气息。
是龙气!
是国运!
陈义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份平等的、身为后辈对先烈的敬重。
他再次扛起杠木,那根乌黑的老伙计在他肩上出一声激昂高亢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