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看着这群年轻人雷厉风行地忙碌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竟透出一丝欣慰。
他仿佛看到,自家老爷临终前托付的,并非一支普通的抬棺队,而是一群行走在世间的判官。
他们年轻,却比谁都懂规矩。
他们粗犷,却比谁都重承诺。
或许,将苏家这五十年的罪与罚,交到他们手上,才是老爷此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很快,一座肃穆的灵堂就在正堂布置完毕。
苏文清的棺椁被端正地摆放在中央,棺前点了两盏长明灯,火光摇曳,映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青年英气勃,眉眼儒雅,与棺中那具油尽灯枯的尸身,判若两人。
福伯跪在棺前,一张张地烧着纸钱,嘴里絮絮叨叨,像是在向老主人禀报这最后的结果。
义字堂的兄弟们则换上一身素服,分列两旁,神情肃穆,如八尊沉默的石像。
陈义没有休息。
他亲自取来朱砂,以指尖阳气化开,用一支崭新的狼毫笔蘸饱了那仿佛活物般流动的红,走到棺前。
“大牛,开棺。”
棺盖再次被掀开。
陈义俯身,笔尖悬于苏文清的眉心之上,一滴朱砂落下,如红痣点缀。
“一点眉心,阴阳路开,魂归来兮!”
随即,他手腕翻转,在那干枯的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各点了一下。
“四肢归位,黄泉不累,安稳上路!”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众人沉声道:“封棺!”
大牛和猴子上前,将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上镇魂钉!”
老七双手捧上一个黑布包裹,里面是七根早已备好的桃木钉。
钉长半尺,钉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着淡淡的桃木香。
陈义接过一根,对准棺盖正中的“天枢”位,拿起铁锤,声如金石。
“一钉天枢,魂归天府!”
“咚!”
一锤落下,桃木钉没入棺木三分,整个棺椁竟微不可察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钉实了。
“二钉天璇,地户永安!”
“咚!”
……
“七钉摇光,七魄归乡!”
“咚!”
七锤落下,七根镇魂钉呈北斗七星之势,死死烙印在棺盖之上,也将苏文清那饱经折磨的魂魄,彻底锁入肉身,护他轮回路上,不受外邪侵扰。
“起——!”
陈义一声低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捧起那方沉重的朱砂印,重重盖在了居中的天枢钉之上。
“嗡——!”
一个鲜红的“敕”字烙印在棺盖上,红光一闪而逝,一股安详平和的气息瞬间荡开,驱散了院中最后一丝阴冷。
至此,封棺大礼,成。
做完这一切,陈义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大!”胖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没事。”陈义摆摆手,推开他,一步步走到院中的太师椅上坐下,闭上眼,再不言语。
这一夜,西交民巷甲十三号,这座沉寂了五十年的凶宅,第一次亮起了温暖而肃穆的通宵灯火。
第二天,晨曦初露。
陈义睁开眼,一夜的调息并未让他恢复多少,但眼神却清明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