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苏文清也不在意,自己转动轮椅,面向那口迎宾棺,端详了许久。
“好棺。”他赞了一句,不知是夸棺材,还是叹自己的结局。
“五十年前,我没能给她一口好棺,今日,有劳各位了。”
他说着,竟从轮椅上颤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
福伯连忙上前去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爷!”
“规矩。”苏文清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债主当面,哪有坐着还债的道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竟真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苏某,苏文清。”
他对着陈义,对着义字堂所有人,一字一句地报上名号。
“前来……还静妃娘娘,一笔风月债。”
说完,他竟对着院中那口黑棺,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要跪。
“等等。”
陈义终于开口。
他一步上前,伸手拦在苏文清身前。
他的手离苏文清的肩膀只有一寸,并未触碰,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文清抬起浑浊的眼,不解地看着他。
“苏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陈义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们义字堂,是抬棺匠。”
“不是催债的恶霸。”
“我写催命状,备迎宾棺,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要你的膝盖。”
“那……是要什么?”苏文kirja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迷茫。
陈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口黑沉沉的柳木棺上。
“义字堂做事,讲‘执礼’,了‘因果’。”
“静妃娘娘以‘过阴鞋’为聘,请我们走一趟阴路,了结阳世尘缘。”
“我们接了活儿,就得把这最后一程,走得明明白白,规规矩矩。”
“你欠她的,不是一条命。”
“也不是一个头。”
“而是一场迟了五十年的……送行。”
陈义的话,让苏文清和福伯都僵在了原地。
胖三挠了挠头,小声跟猴子嘀咕:“老大这是啥意思?不抬了?那咱们又是催命状又是迎宾棺的,唱哪出啊?”
猴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虽然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老大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规矩。
陈义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眼睛只看着苏文清。
“这口棺,叫‘迎宾棺’,也叫‘魂轿’。”
“它不是用来装死人的。”
“是用来‘请’活人魂魄,走一趟阴阳路,见一个故人面,了一段未了缘。”
“苏先生,你若真想还债,就不是跪下磕头这么简单。”
陈义伸手指着那口棺材,声音陡然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