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头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棺尾则是一尾跃水的锦鲤,寓意着“一步莲华,鱼跃龙门”,是送别,也是渡化。
大牛看着这口棺材,眼神复杂。
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棺身,那触感温润如玉,却让他指尖凉。
“老伙计,五十年没让你见光了。”他喃喃自语。
“希望这次,别开张就见了血。”
他不敢怠慢,取来上好的桐油和软布,按照陈义的吩咐,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只顺着木纹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不是在擦一口棺材,而是在安抚一头沉睡了半个世纪的猛兽。
***
祠堂里,猴子和老七已经将全套的“阴阳仪仗”都请了出来。
一杆黑色的“开路神幡”,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古朴的“令”字,据说出殡时立在棺前,能让孤魂野鬼自行退避。
两块“静回避牌”,一黑一白,木质的牌面上分别刻着“阴阳陌路,生人回避”和“亡者安息,诸邪退散”,字迹斑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猴子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十二根“九曲还魂绳”。
那绳子不知是何种材质编成,乌黑中泛着油光,每一根都由九股细绳拧成,上面还系着九个样式各异的死结。
这绳子不是用来捆棺材的。
是用来“锁”魂的。
一旦套上,三魂七魄便会被牢牢锁在体内,想跑都跑不掉。
老七则沉默地用鸡毛掸子,拂去那些仪仗上积攒了半个世纪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整个义字堂,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和插科打诨,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里,比当初硬闯“百鬼夜行”时,还要沉重百倍。
***
胖三几乎是跑着冲进潘家园后街那家名为“济世堂”的老药铺。
铺子里的老掌柜正戴着老花镜打盹,被他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掌柜的!要东西!”胖三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嘛玩意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老掌柜扶了扶眼镜,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最好的朱砂,要顶阳的辰州砂!最纯的雄黄,要鸡冠石炼的那种!”胖三一口报出名头。
老掌柜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哪家大户人家要辟邪。
他慢悠悠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小瓷瓶。
“还有,”胖三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九十九张上好的黄裱纸,要没染过色的竹浆纸。”
这话一出,老掌柜拿药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胖三。
“小胖子……你们‘义字堂’,要这东西干什么?”
寻常人家辟邪,用几张黄纸就行了。
要九十九张上好黄裱,配上顶级的阳砂和雄黄,这是要写“状纸”的架势。
而且不是告阳间的状,是告阴状!
胖三心里一咯噔,脸上却堆起笑:“掌柜的,您这叫什么话。我们义字堂做的是白事买卖,买点纸钱朱砂,再正常不过了。”
老掌柜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他把药瓶放回柜台,压着嗓子,声音都在颤。
“小胖子,我劝你一句,这玩意儿,是用来写‘催命状’的!”
“一旦写了,就是不死不休的因果!你们义字堂,是碰上什么硬茬子了?”
“您就说有没有吧!”胖三被说中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嗓门也大了起来,“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