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
天星城港口区域,早已是人声鼎沸。巨大的浮空码头延伸到深蓝色的海面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飞舟、乃至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停泊其间,灵光闪烁,符文流转。有长达数百丈、宛如移动岛屿的巨型货船,船身铭刻着复杂的加固与御风阵法,桅杆高耸,帆布上绘制着各家商会势力的徽记;也有小巧玲珑、仅供数人乘坐的灵舟飞梭,流线型的船体在晨光中泛着金属或木质的光泽。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与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海兽材料的腥气、灵草丹药的清香、以及修士们身上各种法宝的气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飞舟起航的破空声、海浪拍打码头基柱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修仙界的港口晨曲。
丁琦站在码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收敛了元婴后期的强大气息,看起来只像是一位普通的金丹后期修士。他身着一件普通的青色法袍,面容也用“移形换影”的小法术稍作调整,变得平平无奇。木桑子并未跟来,已被他留下足够的灵石和丹药,嘱咐其在摘星楼竹幽居闭关修炼,无事不要外出。
老狗缩小了体型,如同寻常土狗大小,跟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对周围的嘈杂似乎毫无兴趣,但偶尔转动的眼珠,却显示着它的警惕。
丁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约三十丈长、形如梭鱼、通体呈现深蓝色、船身上隐约有银色流纹闪烁的中型飞舟上。舟刻着“破浪”二字,字体遒劲。这便是他此行的交通工具——一艘专门往返于天星城与碎星群岛外围、信誉还算不错的“破浪号”客运飞舟。
碎星群岛距离天星城极其遥远,中间隔着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坠星海。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没有特殊遁术或飞行法宝,仅凭自身法力飞遁,不仅消耗巨大,且容易迷失方向,遭遇海中妖兽或天灾。因此,搭乘这种专门跑固定航线的客舟,是绝大多数修士的选择。
“破浪号”船主是一位元婴初期的魁梧大汉,姓雷,人称雷老大,据说体法双修,常年在坠星海跑船,经验丰富,信誉尚可。此舟每次可搭载五十名乘客,费用不菲,但胜在相对安全,航线固定,能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
丁琦缴纳了三千灵石的费用,得到一枚刻有舱室编号的蓝色玉牌,从容登船。他的舱室位于飞舟中段,不大,但五脏俱全,有简易的隔绝禁制。他进入舱室,启动禁制,将老狗放下,自己则盘膝坐在唯一的蒲团上,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出去,笼罩了整艘“破浪号”。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身处陌生环境,尤其是这种人员混杂的交通工具上,必须掌握大致情况。
乘客约有四十余人,修为从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还有两位气息晦涩、似乎用了敛息法门的修士,疑似元婴初期,各自待在舱室中,不与外人接触。乘客们目的各异,有的是去碎星群岛外围岛屿寻亲访友,有的是组队前往探险寻宝,也有少数如丁琦一般独行,目的不明。
船主雷老大是元婴初期体修,气血旺盛,如同烘炉,正站在船头甲板上,声如洪钟地指挥着十几名筑基期的船员做着起航前的最后检查。船员们训练有素,不断将一块块中品灵石嵌入飞舟各处的驱动法阵节点。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所有乘客登船完毕。雷老大走到船头一处凸起的控制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两颗硕大的蓝色晶石上,低喝一声:“起航!”
嗡!
整艘“破浪号”轻轻一震,船身深蓝色的外壳上,那些银色流纹骤然亮起,散出柔和的灵光。船体两侧伸出四对宽大的、类似鱼鳍的蓝色光翼,微微摆动。飞舟底部与海面脱离,平稳升起约十丈,随即船调转,对准西方。
“诸位道友坐稳了!‘破浪号’,出!”
雷老大话音落下,驱动法阵全力运转,嵌入的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黯淡。飞舟尾部猛地喷吐出两道强劲的蓝色气流,出低沉的轰鸣。整艘飞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加,划破晨雾,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将巨大的天星城甩在身后,化为海天交界处的一个模糊轮廓。
飞舟启动了大型的防护光罩,将猛烈的气流隔绝在外,舟内平稳异常。丁琦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一缕警戒四周。他取出一枚记载坠星海与碎星群岛基本地理信息的玉简,再次浏览起来,同时心中推演着到达碎星群岛外围后的计划。
按照“破浪号”的航和航线,大约需要二十日左右,才能抵达碎星群岛外围的“礁石屿”。那是碎星群岛外围一个较大的修士聚集点,也是“破浪号”此行的终点。从礁石屿开始,才算真正进入碎星群岛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海域。
航程起初几日,风平浪静。飞舟在蔚蓝的海天之间平稳飞行,下方是碧波万顷的坠星海,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海兽在深处游弋的影子,或是一群群低阶飞行妖兽从远处掠过。乘客们大多待在各自舱室修炼,少数相识的会在甲板或公共区域交流。
丁琦也乐得清静,每日除了例行修炼“周天星辰诀”和“炼神术”,便是研究“星河道人残图”和那卷古玉简,结合购买的零星海图,不断完善自己规划的路线。那件残破的“定星盘”也被他拿出来反复祭炼熟悉,此物对稳定周围星辰之力确实有不俗效果,注入星辰法力后,指针的指向也更加稳定清晰,算是个意外之喜。
老狗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会溜出舱室,在飞舟上晃悠一圈,惹得几个低阶修士试图投喂,被它不屑地无视。雷老大似乎对这条“灵宠”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未多问。
平静在第七日被打破。
当时飞舟正经过一片被称为“雾瘴海”的区域,海面上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极低,神识也会受到一定干扰。这里活跃着一些喜阴湿雾气的低阶妖兽,偶尔也会有劫道的海匪出没。
“破浪号”放缓了度,防护光罩亮度提升,船员们也加强了警戒。乘客们大多察觉到了环境变化,纷纷结束修炼,警惕起来。
丁琦也睁开了眼睛,神识透过舱室禁制,向外延伸。他的“炼神术”已至第四层,神识强度堪比化神初期,这雾瘴对他神识影响微乎其微。在他的感知中,浓雾深处,有十几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从三个方向悄然靠近,呈包围之势,其中最强的一道,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
“有麻烦了。”丁琦神色不变,心中了然。坠星海航线,遇到劫匪是常事,就看“破浪号”和雷老大如何应对了。
果然,不过片刻,前方的浓雾中,骤然亮起数道颜色各异的光华,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轰击在“破浪号”的防护光罩上!
轰!轰!轰!
光罩剧烈晃动,光华明灭不定,飞舟也随之一阵摇晃。舟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敌袭!是海匪!所有人戒备!”雷老大粗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飞舟各处响起,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同时,飞舟本身的防御阵法被催动到极致,光罩迅稳定并加厚,船身那些银色流纹也闪烁起灵光,随时可以动反击。
浓雾被攻击的余波搅动,散开一片。只见前方百丈外,赫然停着三艘体型稍小、造型狰狞、挂着黑色骷髅旗的飞舟。每艘匪舟上站着十几到二十几名修士,大多面目狰狞,气息彪悍,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为的三艘匪舟上,各立着一人,居中那艘匪舟上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独眼、扛着一柄门板大小鬼头刀的壮汉,气息最强,正是那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左右两艘匪舟上,则是一个手持蛇杖的干瘦老者(金丹中期)和一个妖娆妩媚、衣着暴露的妇人(金丹中期)。
“哈哈哈!此路是我开,此海是我家!要想从此过,留下买命财!”独眼壮汉声如洪钟,怪笑道,“雷老大,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规矩你懂!留下飞舟上三成财物,放你们过去!否则,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人财两得!”
“放屁!”雷老大站在船头,怒目圆睁,元婴初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出来,形成一股强大的灵压,让对面匪舟上一些筑基匪徒脸色白,“独眼蛟!上次饶你一命,还敢来打老子‘破浪号’的主意?识相的赶紧滚,否则今日让你这独眼龙变成无头鬼!”
“哼!雷老大,你不过是仗着这‘破浪号’的乌龟壳!今日我们三兄弟联手,耗也能耗死你!”独眼蛟丝毫不惧,狞笑道,“弟兄们,布阵!给老子轰开这龟壳!”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艘匪舟上光芒大放,数十名匪徒各执法器,一道道法术、剑光、火球、冰锥,如同雨点般轰向“破浪号”。那独眼蛟、干瘦老者、妖娆妇人也各自出手。独眼蛟的鬼头刀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刀芒,狠狠斩下;干瘦老者的蛇杖喷出大股腥臭的绿色毒雾;妖娆妇人则祭出一条粉红色的绸带,如同毒蛇般缠向光罩。
雷老大脸色一沉,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这“三蛟帮”的三位当家齐至,确实棘手。他一边催动飞舟防御,一边对船员吼道:“启动‘水龙破’!弩炮准备!诸位乘客,若想平安抵达礁石屿,还请助雷某一臂之力,击退海匪,雷某必有重谢!”
飞舟两侧的阵法节点亮起蓝光,两条十丈长的水龙凝聚而出,咆哮着冲向左右两艘匪舟。同时,船身打开几个孔洞,露出闪着寒光的巨大弩箭,对准匪舟。船上的乘客,除了少数胆小的缩在舱室内,也有近二十人来到甲板,或激防御法宝,或祭出攻击法器,准备迎战。那两位疑似元婴初期的修士,也有一位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的老者,慢悠悠地走到甲板边缘,冷眼看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