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息。
“不会通。”墨问归的声音闷得厉害,“我就知道,那炭粉电阻太大。铜片压上去,变化太小。信号太弱,三百步外根本听不见。”
“再等。”李晨说。
“王爷——”
“再等。”
六十息。
八十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有人踩着风跑过来。
陈默冲进门,大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外面。
“听——听见了!”
“你再说一遍。”杨素素一步跨上去。
“听见了!王爷说,这里是潜龙城。听得到吗?一个字都不差!”
陈默的声音在二楼炸开。
“阮秋当场就哭了。苏先生站在那边,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世上真有千里耳。”
墨问归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凳子咯吱一声,像要把这七天七夜全吐出来。
李清晨还攥着笔,但嘴角已经抖了。抖着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滴,两滴,砸在桌上那堆炭粉试样里。炭粉被洇湿了一小片,黑亮亮的。
“哭什么。”李晨说。
“没哭。是炭粉迷了眼睛。”李清晨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一擦。袖口上全是黑的。
“迷了眼睛的人,眼泪是黑的,你擦给我看看。”
李清晨抿着嘴,不说话了。
“行了。都别杵着。陈默,你回图书馆去,让苏文对着话筒说话。这边听筒拿起来。我要听他的声音。”李晨说。
陈默应了一声,又跑了出去。
杨素素把听筒从木匣子上取下来。李晨接过去,贴到耳边。
听筒里一片沙沙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沙沙声里,突然有极轻的咔嗒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有些远,有些恍惚,像隔着水在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种树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子,但还是要种。”
是苏文的声音。
听筒震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从铜片和磁铁的缝隙里挤出来,直往耳朵里钻。那声音不如当面说话清楚,有点闷,像把整个人关在一个木匣子里讲话。
但就是苏文,一字一句,都是苏文。
“听见了吗?”杨素素低声问。
“听见了。是苏文。他在那边念《种树录》。”
李晨把听筒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通了。”
墨问归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手背一抹,黑乎乎的脸上划出两道白印子。
“真通了!三百二十步,真通了!我墨问归这辈子没做过比这更神的东西。什么铁甲船,什么盾构机,都往后排。这玩意儿才叫神。从潜龙城到高昌城,两三百里。要是中间多加几个中继站,是不是也能通?”
“能。”李晨说。
“那到京城呢?几千里呢?”李清晨问。
“只要线铺过去。理论上,多远都能通。线在,声音就在。”
“王爷,这机器叫什么?总不能就叫木匣子。”杨素素说。
“叫电话。以后要是能带着走,就叫手机。”李晨说。
“电话……电话。”墨问归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比千里耳顺口。老百姓能记住。”
“要的就是老百姓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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