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实验楼后面的空地上,墨问归已经支起了一根三丈高的竹竿。竹竿顶上绑着一截细铜线,铜线垂下来,接进二楼窗户。
远远看去,像根钓鱼竿伸进了雾里。
李晨到时,李清晨正蹲在竹竿下面,拿炭笔在地上画线圈图。头用根布条草草绑着,有几缕散下来,沾着露水贴在颈侧。
“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
李清晨没抬头。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梦里全是线圈和炭粉。干脆过来画图。”
“画到哪里了?”
“中继放大器的第一版。用继电器加电磁铁,两级放大。理论上能把信号推远三十里。但有个问题——继电器动作慢。声音信号变化快的时候,它跟不上。”
“所以要用电子管。”
李晨说。
李清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电子管?王爷说真空管?”
“对。我们做电报的时候试过氧化物阴极。虽然当时没量产,但工艺底子有。现在要放大音频信号,继电器太慢。得用真空三极管。”
“阴极加热射电子,栅极控制电流大小。信号的变化直接反映在屏极电流上。没有机械动作,度能跟上声波。”
“可真空管的阴极材料……”
“钨丝加氧化钡。杨素素那里有现成的钨钢工艺。氧化钡我们做白炽灯的时候也试过。难点在真空度。得用更可靠的抽气机和封接工艺。”
“这个我来跟杨姨商量。”
李清晨说完,又蹲下去画图。笔尖划在泥地上,沙沙响。
陈默从实验楼后门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豆浆。
“王爷,清晨小姐。刚出锅的豆浆,苏小婉夫人让送来的。”
“搁在台阶上。”
李晨接过一碗,喝了一口,抬头看那根竹竿。
“墨大匠,天线架多高?”
“三丈二。再高,风一吹就弯。”
墨问归从竹竿后绕出来,满手泥。
“有线电话还没通,你先把天线架起来干什么?”
李晨问。
“给无线留个位置。”
墨问归咧嘴一笑。
“王爷昨晚说,电话将来也要往无线走。我想着,先把天线架了。等有线的一通,无线的立刻接上,不耽误。”
“心急。”
“不心急不行,杨素素今天早上说,炭精话筒的样品后天能出来。要是天线还没架,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正说着,杨素素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手里拿着一片薄钢片。
晨光从她指缝间透过来,钢片亮得像银箔。
“王爷,这个厚度可以吗?比纸厚一点点。弹性挺好。往永久磁铁上一放,吸得结结实实。”
“下来,别隔着窗户喊,拿下来看。”
杨素素应了一声,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又轻又快,像怕踩坏了什么。
“这是从钟表条上改下来的,原先是给自行车铃铛用的弹簧钢,我让厂里轧了三道,厚度大概零点一五毫米,再薄,轧机就轧不成了。”
“零点一五,够薄了。”
李晨接过钢片,用手指在中间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