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住了。”
李晨拿蒲扇在陈默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种树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子。但种树的快乐,不在吃果子。在看见树一天天长高。”
陈默没说话。麻纸本子上的墨点又洇开了一点。
李晨回头看了看槐树。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热气还是没散。知了还在叫,一声比一声长。
“天太热了。”
李晨把蒲扇搁在石桌上。
“先去吃片西瓜。吃完继续聊冷凝器的翅片设计。”
院子里的石板路晒得能烫熟鸡蛋。几个学生光脚踩在上面,烫得一蹦一跳,嘻嘻哈哈地往食堂跑。
李清晨跟在后面慢慢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墨问归。
“墨大匠,簧片阀的弹簧钢,我明天把试棒送过来。”
墨问归蹲在廊下,头也没抬。
“先测疲劳寿命。疲劳寿命过关了再说别的。”
“知道了。”
李清晨的裙摆消失在食堂门后。
墨问归一个人蹲在廊下。
麻纸本子上画满了压缩机的草图。气缸、活塞、簧片阀、吸气腔、排气腔、密封壳。每一笔都歪歪扭扭,但每个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抬起头看了看日头,又低头看了看图纸。
“密封壳焊接。”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先焊一个试试。漏了再补。补不好重来。”
站起身,把麻纸本子卷好揣在怀里,朝工艺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布鞋踩在青砖上啪啪响,节奏跟刚才在廊下踱步时一模一样。
工艺实验室的灯亮起来了。杨素素正给几个女工讲解钨钢刀片的进给量,看见墨问归推门进来,抬起头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墨问归把麻纸本子摊开。
“老墨要做一个东西。密封铁壳,里头装电机和活塞。电机要能在制冷剂气体里跑,活塞要在密封壳里压缩气体,所有运动部件全焊死在一个壳子里。”
杨素素放下钨钢刀片。
“墨大匠,密封壳焊接没问题。但电机在密封壳里跑,散热怎么办?还有润滑,润滑油在制冷剂里泡着不会凝固吗?”
“制冷剂进气口先经过电机,让冷气带走电机的热量。润滑油用跟制冷剂互溶的石蜡基矿物油。”
墨问归挠了挠后脑勺。
“这些王爷刚才跟老墨讨论过了。老墨现在要确定的是几样东西。第一,壳体的耐压强度。第二,端盖的密封焊接工艺。第三,电机定子和壳体的配合公差。第四,曲轴的动平衡。第五,簧片阀的材料和热处理。”
杨素素走到工作台前。
“壳体用多大直径?壁厚多少?”
“直径十二寸,壁厚八个毫米。铸铁。”
“承受压力?”
“高压侧设计压力二十五个大气压。”
杨素素沉默了几息。
“八个毫米厚的铸铁,二十五个大气压是安全的。但安全系数偏小。建议壁厚加到十个毫米。或者用球墨铸铁代替灰口铸铁,抗拉强度高两倍。”
“球墨铸铁。就用上次电弧炉试制的那批。”
杨素素从架子上翻出一本装订好的实验记录,翻开到球墨铸铁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