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走上临时搭的讲台。操场上嘈杂声压了下去,连树上那几个半大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不讲桌子椅子。”
李晨开口第一句话,前排的学生们愣了一愣。
“也不照本宣科。”
“今天就坐在这草地上,面对面聊。本王问你们答,你们问本王答。”
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定在老周头身上。
“老周头。你那凉茶卖多少钱一碗?”
老周头正低头拨弄茶壶盖,冷不丁被点了名,差点脱手。
“回,回王爷,一文钱一碗。”
“天热的时候一天能卖个七八十碗,天凉了十来碗不到。”
“涨价了不?”
“不敢涨。”
老周头缓过神来,话也顺溜了。
“周围卖凉茶的又不是老奴一个,涨一文人家就去对面老孙的茶摊了。”
李晨嘴角一挑。
“没想过跟老孙商量商量,两人一起涨价?”
“商量过!”
老周头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有一年夏天热得邪乎,老孙来找老奴商量,说两人一块儿把凉茶涨到两文钱一碗。老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老奴挂了两文钱的牌子。到了中午现老孙还是一文钱,那狗日的把老奴坑了。”
“老奴蹲在老孙摊子对面骂了一个下午,从老孙的爷爷骂到老孙还没出生的孙子。”
老孙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你那叫骂?你那是把老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操场上笑得前仰后合。
几个女学生笑出了眼泪。张婶笑得直拍大腿。刘掌柜用折扇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苏文站在讲台边上,手里的讲义差点掉地上。
李晨等笑声小了点。
“后来呢?”
“后来老奴再也没跟人商量过涨价的事。”
老周头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该多少是多少,客人多了多卖,客人少了少卖。想多挣钱就多熬两锅茶汤,或者干脆换个营生。”
“老奴去年冬天去水泥厂干了两个月零工,比卖凉茶挣得多。”
李晨点了点头。
目光从老周头脸上移开,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就是市场。”
“两个卖凉茶的,想合起伙来涨价,都合不拢。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是朋友,是对手,每个人都在算计自己的利益,都不想让对方占了便宜。”
“嘴上说好一起涨两文,心里都在想,对方涨了我不涨,我就能把对方的老主顾全抢过来。结果两个都没涨成。”
“不光没涨成,老周头还蹲在老孙摊子对面骂了一个下午。但骂归骂,第二天茶照卖,价照旧。为什么?因为他知道骂完了日子还得过,茶还得卖。总不能因为被骗了一次就不做生意了。”
“这就是市场自调节。两个人也好,两百个人也好,两万个人也好,只要市场是自由的,没有人能靠欺骗和垄断长久地占便宜。”
“因为总会有新的人进来跟你竞争。你卖的贵了,别人就卖的比你便宜。你偷工减料了,别人就做得比你实在。你不用好东西,别人用好东西把客人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