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得利益集团想反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苏文沉默了片刻。
“臣担心的不是陛下顶不住,臣担心的是拖得久了,既得利益集团找到别的路子反击。比如在地方上制造事端,逼朝廷抽调精力去灭火。财产登记自然就松了。”
“奉孝已经在盯着这件事了。金帐汗国、党项、北海,草原三方现在互相制衡,谁也不敢先动刀兵。只要边境稳住,内政改革就能持续推进。”
李晨的语气很笃定。
“你担心的事本王也想过,所以才回潜龙城亲自讲《富国论》。这本书不只是经济学的理论,更是一套完整的治国逻辑。从上到下,从庙堂到村舍,从官员到百姓,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才是本书的价值所在。”
苏文想起一件事。
“王爷,沈明珠昨天送了一份材料到学堂。唐国各州县财产公示情况汇报,今年上半年一共公示了三百二十名官员的财产清册,查出三处异常。”
“第一处是一个县令名下多了一百亩田,他说是夫人娘家陪嫁的,但地契日期不对。第二处是一个州同知存银比去年多了两千两,他说是卖了老家的宅子,但宅子还在他名下。第三处是一个县主簿账面上多了五百两,他自己解释不清楚。”
“怎么处置的?”
“三个全部就地免职,沈明珠说按《唐国官员财产公示条例》第十三条办,无需请示王爷。”
“沈明珠做得对,财产公示的规矩就是红线,谁碰谁死。不用请示本王,规矩就是规矩。”
两人走到北大学堂门口。
两棵老槐树下停着辆摩托车,车身漆成军绿色,车把上挂着两个帆布包。这是潜龙城摩托车厂刚下线的新型号,马力更大,油耗更低,加满一箱油能跑四百里。
李晨看着那辆摩托车,忽然笑了。
“当年在潜龙城烧水泥,失败无数次。水泥窑旁边晕倒三次,全身烫出十几个水泡。那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东西要是烧不出来,唐国就没有水泥路。没有水泥路就没有摩托车道,没有摩托车道这些铁马就只能停在厂房里落灰。”
“还好烧出来了。”
“不光是水泥。”
苏文也看着那辆摩托车。
“掌心雷、蒸汽机车、铁甲船、电报、照相机,每一样都是王爷亲手画图纸、盯实验、改方案,一样一样从无到有。臣有时候想,这些技术成果单独拿出一件,都足够载入史册。偏偏全让王爷一个人做出来了。”
“不是本王一个人,是唐国上下几十万人一起做的。烧水泥的是潜龙城的工人,炼钢的是高昌城的工匠,装配摩托的是流水线上的女工。本王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都是他们干的。”
李晨跨上摩托车,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引擎声低沉有力。
“明天去水泥厂看看那些老工人。后天去炼钢厂。这几天学堂里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摩托车驶出北大学堂大门,拐上水泥路,朝城南方向驶去。
苏文站在槐树下目送。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又一列货车进站了。
满载着从高昌城运来的石油和棉花,站台上的装卸工人开始忙碌,蒸汽吊车的长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被戈壁滩的风推着往西走。越过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再往西是草原,再往西是葱岭,再往西就是波斯湾。
铁轨已经铺到了天山脚下。
再过三年隧道贯通,这条铁路就会一直延伸到葱岭以西。到了那一天,潜龙城的水泥、高昌城的石油、楼兰的棉布、泉州的铁甲船,会顺着这条铁路运到四面八方。
李晨的摩托车消失在南城方向的街角。
苏文转身回了学堂。
下午还有一堂课要备,明天《富国论》第一讲就要开讲,讲义还需再细磨一遍。
槐树上知了又叫起来了。
叫得比刚才更响,一声接一声,把北大学堂的夏天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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