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的是“北大学堂”四个字。字
是苏文亲笔题的,端端正正的楷书,没有花里胡哨的飞白。
门两侧种着两排槐树,树干有腰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这两排槐树是北大学堂的象征,每一届新生入学都要在树下宣誓。
苏文写的誓词不长,只有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李晨在槐树下站了片刻。
“这树是哪年种的?”
“比潜龙城第一批槐树晚了一年,算下来也有十来年了。刚种下去的时候胳膊粗,风大了都能吹倒。如今根扎得深了,什么样的风也吹不倒。”
“树大了,人也多了,北大学堂刚开的时候只有三十个学生,如今多少了?”
“在校生一千八百二十人,已经毕业放出去的有十几批,这些人散在唐国各州县,有的当了县令,有的进了各个衙门做属官,有的留校教书。”
苏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最远的已经到了楼兰白杨镇,在那边帮胡姬做选举档案整理。这些学生身上都带着北大学堂的烙印,不是官印,是脑子里的烙印。”
“他们知道国家不是皇上的私产,权力不是天授的,是百姓给的。他们在各州县做事,每做一件事都会想想合不合《种树录》的道理。”
“这是子瞻的功劳。”
“不是臣的功劳,是王爷的。”
苏文抬头看着槐树。
“王爷在潜龙城种下第一棵槐树的时候就跟臣说过,种树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子,但还是要种。臣只是照着王爷的话去做,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除草,等它自己芽长成大树。”
“如今这些学生就是第一批挂果的树,臣吃到了第一口,王爷也该尝尝果子的味道。”
两人穿过槐树夹道往里走。
学堂的院子里聚满了人。
不光是学生,各衙门的主官、各州县回城述职的官员、军校的讲武生,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听说唐王要亲自登台授课,能来的都来了。
院子里摆不下那么多椅子,后来的只能站在走廊里。
有人手里拿着炭笔和麻纸本子准备做笔记,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唐王亲自讲课,这在北大学堂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李晨走上讲台。没有讲稿,没有板书,面前只搁了苏文刚放下的青布包裹。台下八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上这位鬓角斑白的中年人。
“本王今天讲一本书。”
李晨解开青布包裹,把书稿举在手里,封面上三个字。
《富国论》。
“这本书是本王口述,苏文苏子瞻执笔整理。前后写了两个月,改了五稿,刚定稿,今天在座的各位是第一批听到这本书内容的人。”
台下鸦雀无声。
“在讲这本书之前,本王先问一个问题。大炎朝建国数百年,国土是大炎建国时的一倍半,人口是两倍,军队是两倍,官府的规模是三倍。按理说国应该更富了,民应该更强了。可为什么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穷?国库的银子越来越少?边关的军饷越来越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后排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因为土地兼并,豪强占了地,百姓没了地就得租地种,租子太重交不起就卖儿卖女。”
“这是表象,不是根子。”
李晨看着他。
“土地兼并的本质是什么?”
年轻人愣住了。
又有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人站起来。
“王爷,下官以为是吏治败坏。贪官太多,朝廷收十两银子的税,真正入库的只有五两,剩下五两进了各级官吏的腰包。税收不上来,国库自然空虚。”
“这也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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