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帐汗王还打听到另一件事。唐王虽然不再娶妻,可他毕竟正当盛年。有些需求,光靠几位夫人不一定够。”
“什么需求?”
兀良术抬起头,目光坦荡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枕席之欢,草原上传说唐王身体异于常人,龙精虎猛,一晚上有时候要几位女人才应付得了。几位夫人各管一摊子事,楚玉王妃管内宅,您在刺史衙门忙春耕,阎将军在镇北城守边疆。白天忙完晚上还要伺候王爷,铁打的人也扛不住。金帐汗王挑了几个姑娘,想说给王爷做通房丫鬟。”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街上的马车声、小贩的叫卖声、衙役巡逻的脚步声,隔着一堵墙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李伽宁脸上的表情没变,把茶盏搁在案上,动作很轻,瓷底碰在木案上连声音都没有。
“兀良术,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在哪里打听来的?”
“草原上什么消息都传得快,唐王在潜龙城的时候,身边夫人最多时有二十多位。如今虽然不再纳娶,但身体底子还在。这种事不是秘密,西域和草原上的人都知道。”
“所以金帐汗王就挑了姑娘,让你送到高昌来?”
“姑娘们已经在驿馆了。”
李伽宁愣了一下。
“已经在了?”
“跟使团一起来的。一共五个。年龄都在十六到十九之间,会说汉话,会打算盘,容貌也过得去。金帐汗王的意思,不是给王爷添麻烦,是给您添帮手。”
“给我?”
“通房丫鬟名义上是伺候王爷的,实际上是您的人。您白天在衙门忙公务,晚上回王府,身边总要有几个贴心的人照应。这五个姑娘您先过目,看上的留下。看不上的,我带回草原。留在您身边的,金帐汗国就是她们的娘家。”
李伽宁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后院的枣树上停着一只灰斑鸠,歪着头往窗里看,看了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兀良术的算盘打得很响。
名义上是送通房丫鬟给王爷,实际上是送眼线进王府。
这些姑娘是金帐汗国千挑万选出来的,留在王爷身边,王爷高兴,她们就得宠。
枕头风一吹,金帐汗国的互市协议、边界划界、关税减免,桩桩件件都有得谈。
而“您的人”三个字,更是把人情做到了明处。
不是替王爷挑女人,是替她挑帮手。
“五个姑娘,都叫什么?”
“阿茹娜、萨仁、乌云、琪琪格、塔拉。阿茹娜最大,十九岁,父亲是金帐汗国的文官,读过汉书,会写汉字。萨仁和乌云是双胞胎,十七岁,母亲是波斯人,会说波斯话。琪琪格十六岁,是金帐汗王王妃的外甥女。塔拉最小,刚满十六,父亲是骑兵千户。”
“身世都挺齐全。”
“金帐汗王挑人,不敢马虎。这些姑娘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是奴隶,也不是俘虏。进了王府,身份是您的丫鬟,不是侍妾。”
“先过过眼吧。”
“现在?”
“明天。你让她们明天上午到刺史衙门来。别走正门,从后巷的角门进来。穿素净些,别弄得跟选秀女似的。”
兀良术站起来,又是一个草原礼。
“谢刺史大人。”
“别急着谢。我只是看看。看不看得上,我说了算。看上了留下,看不上你带走。王爷那边我不会替你说话。互市协议该怎么谈还怎么谈,姑娘的事归姑娘,国事归国事。”
“老朽明白。”
兀良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在草原上的时候,老朽见过您一面。那时候您是北海汗妃,坐在李元昊的大帐里,面前摆着马奶酒和手抓羊肉,脸上没有笑。刚才您站到窗前看枣树的时候,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您在笼子里。现在笼子没了。”
兀良术走了。
偏厅里只剩李伽宁一个人。
窗外那只灰斑鸠又飞回来了,落在枣树枝上,歪着头往里看。
李伽宁拿起案角的锦盒,打开锁扣,里面是满满一盒东珠,颗颗饱满圆润,大小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她把锦盒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用力一推才合上,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