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不用换。只要煤不烧完,水不烧干,铁轨不坏,火车就能一直跑。”
“对。马要休息,火车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去辩解。你跟朝堂上那帮人辩论,就是在换马。”
“换马?”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你的精力是马,他们的唾沫是河水。马会跑死,河水不会干,所以我选火车。”
郭孝合上账册。
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爷的意思是,不跟他们辩论,直接做事?”
“辩论赢了,他们换一个人继续跟你辩。做事做成了,铁轨铺到他们家门口,火车每天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过去,用不着你说一个字。”
李晨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但铁轨铺在地上,谁也拆不了。这就是火车比马车快的地方。马车停下来可以掉头,铁轨铺好了,只能往前走。”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臣懂了,但王爷这番话,让臣想起另一个人。”
“谁?”
“苏辙。他在菜市口审老张头的时候,没有跟宗室辩论。他就坐在那儿,问一句答一句,把供词当众念三遍,让百姓画押。这跟王爷铺铁轨是一样的道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辙比我厉害。他在京城,面对面。我有退路,他没有。”
李晨端起茶杯又放下。
“灵堂上禁卫军的刀指着他脖子的时候,他没有铁轨可以退。他只有一张嘴。一张嘴对几十把刀,赢了。这才是真本事。”
郭孝沉默了很久。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跑。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车厢微微摇晃,茶杯里的茶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王爷。苏家两兄弟,如今是天下文人的楷模了。”
“楷模不好当。”
“臣知道不好当。苏文在北大学堂当了多年山长,天下最聪明的学子全是他学生。苏辙现在是太傅,帝师,言论集到各府州县让全天下读书人诵读。这两兄弟把天下最硬的软实力全占了。”
“风大,树会摇。”
“但臣觉得,他们撑得住。”
“为什么?”
“因为根深。苏文的根在北大学堂,在那群从西凉铁厂、幽州自耕农、江南运河边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苏辙的根在菜市口,在那几千个画押的百姓身上。这根不是扎在朝堂上的,是扎在泥土里的。扎在泥土里的根,风越大抓得越紧。”
李晨点了点头。
郭孝这番话跟他在乾清宫对刘策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根扎在泥土里,百年之后规矩长成了,谁也扳不回去。
火车拉了一声汽笛,穿过隧道。
车厢里暗了一瞬。灯没亮,只有窗外隧道壁上的煤灰在车窗上擦出沙沙的声响。黑暗持续了十来息,然后重新亮起来,窗外已经是八百里秦川的另一头了。
“奉孝,你说苏家兄弟是楷模,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