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半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太监,没有宫女,没有侍卫。只有刘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奏折,旁边摞着的折子堆了半人高。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七天没见,脸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按制,守丧期间不得剃须。眼睛是红的,但目光很清,不像熬了七天的人,倒像刚从一池冷水里捞出来。
“老师来了。”
李晨跨进殿门,站定,弯腰行礼。
“臣——”
“别臣了。”
刘策站起来,绕过御案,一直走到李晨面前。
两个人相距不过三步。
一个二十二岁,龙袍加身,眼眶通红。
一个年近不惑,一身藏青常服,风尘仆仆。
刘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弯下腰去。
“学生刘策,见过老师。”
不是天子对臣子的礼,是学生对老师的礼。
李晨愣了一瞬,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刘策的胳膊,就被轻轻拨开了。
“老师让朕把这一揖受完。”
三个揖。
第一揖,谢授业。
第二揖,谢护国。
第三揖,谢救命,若不是唐王六年前埋下老树,灵堂上那把刀就真要砍在龙袍上了。
行完了,直起腰。
“老师坐。”
御案旁边摆了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两盏茶。
龙井,水温刚好,茶叶还没完全沉底,显然是一早就备好的。
李晨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刘策也端起茶,没喝,只是捧在手里。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薄薄的雾。
“陛下——”
“这里没有别人。老师叫朕策儿就行。姑祖母在的时候这么叫,她走了,朕想听别人也这么叫。”
李晨放下茶盏。
“策儿,灵堂上的事,臣都听说了。扯龙袍那一幕,陈纲来信讲了三页纸。撕开龙袍以胸膛对刀,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姑祖母。”
刘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吃饭喝水。
“她生前跟朕说过,灵堂上那帮人,嘴上喊的是江山社稷,心里算的是升官财。对付这种人不能躲,不能软。只能往前走一步,让他们自己把心里的鬼照出来。”
“管用吗?”
“管用,他们退了。”
“退了之后呢?”
刘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