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没再看他。
拉着长安的手走到灵柩前,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动作很稳,香灰落在手背上,抖都不抖。
“长乐姑母。”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能听见。
“你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长安这孩子,你第一次见就知道是我亲生的。你说他的眉眼像我,笑起来像我,倔起来也像我。你还说,这孩子命硬,能扛事。”
“今天我把六年前的滴血验亲铁证拿出来了。他们签过字,画过押,没法抵赖。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宗人府不过是走狗,真正要对付长安的人不在这里。”
她的手按在灵柩上。
“姑母你放心。谁敢动我儿子,我就敢跟谁拼命。你是公主,懂得君臣之道。我是母亲,只懂得护犊子。”
长安攥着太后的衣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娘。他们为什么要查我?”
柳轻眉蹲下来,把长安揽进怀里。
“因为有些人怕你长大。”
“怕我长大?”
“怕你长大了,变成一棵直溜溜的槐树。”
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不怕。歪脖子槐树不是自己长歪的。我答应过姑母奶奶,要种直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陈刚和刘文渊的脚步声。是靴声。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像一股铁流从宫门外涌进来。
刘世安按着刀柄走到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太后。禁卫军……禁卫军不听令了。”
殿外。黑压压的禁卫军已经涌进了宗庙前广场。
刀出鞘,弓上弦,火把映红了半边天。领头的是十几个宗室将校,盔甲上系着白麻,刀尖指着灵堂大门。
刘世安的声音在抖。
“他们说……说太后拿出来的滴血验亲是假的,是六年前就伪造好的。他们要进来,亲自验。”
柳轻眉站起来,把长安护在身后。
“验什么?”
“验……验长安和唐王的血。”
灵堂里的烛火猛地一跳。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偷偷抬头看太后的脸色,只看到一张冷得像刀锋的侧脸。
柳轻眉没有慌。
这份铁证能堵住刘文渊的嘴,堵不住外面的刀。
因为外面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
“陈纲。”
“臣在。”
“你替本宫拟一道旨。就说,滴血验亲铁证如山,宗人府已签字画押。今日灵堂之上,谁敢再提长安身世,以诬陷太后罪论处。本宫不介意在长乐公主的灵前,杀几个人。”
陈纲应声取笔。
殿外的喊杀声忽然炸开。不是禁卫军在喊,是另一种声音。短促,尖锐,像有人在夜色中出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又是一声。
再一声。
连成一片。
柳轻眉没有回头。把长安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见殿外的场景。左手握着手腕上的锦囊。
灵堂里的烛火稳下来了。
长明灯的火苗笔直地烧着,照在金丝楠木的棺椁上。凤凰展翅的锦缎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没有人注意到,那方盖在长乐公主脸上的素绢,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
是呼吸。
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一进一出。
三炷香烧完了两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