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京城东城,刘崇德府邸。
花厅里坐满了人。
刘崇德坐在正中间的红木太师椅上,肥胖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左右两边各坐了六个人,都是宗室里说得上话的。有的穿着朝服刚从衙门里过来,有的穿着便装,手里捏着茶盏盖子在杯沿上刮了又刮,刮得瓷片刺啦刺啦响。
刘文渊坐在刘崇德下手,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但没有换。
花厅正中央烧着炭盆,炭火烧得通红,映得满墙的字画都在跳。没有人说话,都在等消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管事推门进来,凑到刘崇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崇德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挥退管事,端起茶盏在桌上磕了一下。
“诸位。公主不进食已经第三天了。太医说,就是这两天了,最迟不过明日。”
厅里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把茶盏盖子在杯沿上刮了三下,声音刺耳,打破了沉默。
“那就定了,公主要是明日走,咱们明日就动。”
刘文渊放下茶盏。
“豫王那边呢?”
“豫王今日进宫给太后请安,回府后一直待在书房里,没见外客,但豫王府门口的轿子越来越多了。”
“都是些什么人?”
“一些看不惯天子作派的宗室老人,自己找上门去的。豫王未必知道他们的打算,但这些人聚在他门口,本身就是一个说法。”
刘文渊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
“那就等。等宫里的钟声一响,咱们就去宗庙偏殿。公主走的时候,天子一定在场。咱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说国家到了这一步。天子被妖言蛊惑,亲小人远宗亲,用苏辙这种被革了功名的人,在菜市口公然诽谤朝政。这大炎江山不能毁在他手里。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有人迟疑了一下。
“王爷,废立之事。。。毕竟不是小事。”
刘崇德转过身来,肥厚的巴掌拍在桌上。
“祖宗家法在那儿摆着。废立之事虽险,但为了大炎的江山社稷,不得不为。”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压沉了几分。
“诸位。咱们不是造反,是清君侧。天子是好天子,是被小人蒙蔽了。咱们替祖宗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花厅里的灯烛噼啪响了一声。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梢呜呜叫。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宫里的钟声。等那个他们等了许久的信号。
宗庙偏殿。
烛火还亮着。
长乐公主靠在引枕上,长安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经书,正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公主听。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姑婆,这个‘争’字写错了。”
长安指着经书最后一页。
长乐公主低头看了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