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郭孝在高昌城后院跟李长治下棋,下了三天三夜——这里面有没有问题?郭孝是天下三谋之一,唐王最倚重的谋士。唐王出门办这么大的事,他不跟着?”
“你也觉得有问题?”
韩元转过身看着尉迟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可探子的消息千真万确——郭孝确实在高昌城后院,跟李长治下棋,下了三天三夜。探子隔着院墙亲耳听见的郭先生说‘你爹去楼兰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诗会’。李长治问‘带十几个人够吗’,郭先生说‘够了’。”
韩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现这句话有问题——郭孝说“你爹去楼兰”。李长治的爹是唐王。郭孝在后院跟李长治下棋,说的是“你爹去楼兰”——也就是说,唐王确实来楼兰了。可郭孝为什么要把这句话说给李长治听?而且是在院子里说,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我的人听的。”
韩元的拳头攥紧了。
“郭孝知道我的人守在院墙外面听墙根——他故意把这句‘你爹去楼兰’说出来,就是让我的人传回来给我唐王已经出了,来楼兰了,带的只有十几个人。”
“然后让我追着唐王的踪迹去找。可他根本没告诉我唐王走的是哪条路、穿的是什么衣服、扮的是什么身份。他只告诉我一个结果——唐王来了。过程,我自己猜。”
“郭孝跟我玩了一手阳谋——他把答案告诉我,可我解不开。我知道唐王在楼兰城,可我不知道唐王在哪。我知道唐王明天会坐上诗座,可我不知道唐王的人埋伏在哪。我知道唐王带的是诚意不是威势,可我不知道诚意长什么样。”
“他让我知道,又让我不知道——这是真正的‘让你明明白白地走进陷阱’。我算了一整个冬天,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算漏了郭孝。他才是真正的棋手,我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明天采花节,唐王坐上诗座那一刻,一切都会揭晓。在那之前,我得好好想想——郭孝的下一步,会走哪里。”
尉迟烈走到韩元旁边,也看着那座花台。经幡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又长又细,像几条无声的鞭子抽打着石板地面。
“郭孝的下一步——会不会就是让唐王坐上诗座?”
“如果是这样,那诗座就不是鱼饵,是钓钩。唐王自己就是钩子,花台就是鱼线。钓的是所有想动唐王的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焉耆王,包括所有在暗处盯着花台的势力。明天唐王一坐下,所有暗处的人都会浮出水面。浮出水面的人,就是靶子。”
韩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院子里那些被风吹落的沙枣花瓣。
沙枣花已经落了,落在石板地上,白了一层。可沙枣树还在,花落了还会再开。
树在,根就在。根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明天采花节,诗座上的那个人一旦坐下去——诗座就不再是座位了,是赌桌。
赌桌上押的不是诗,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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