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料事如神。破城巡逻的老河道正好跟官道交叉,你们篝火灭了又亮,火箭飞起来的时候被摩托车车灯扫到了沙丘上那几个人影。破城用对讲机喊了支援,我刚好在这附近勘探水源。”
李晨转过身朝沙丘方向看了一眼,月光把沙丘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铁柱,带人去追。沙丘后面那几个人应该还没跑远。”
李破城带着几个亲兵推着摩托车往沙丘方向追。车灯的白光切开黑暗,照出沙丘背面一片凌乱的脚印和几副丢弃的弓箭。箭羽染成靛蓝色——不是唐国的制式,也不是楼兰的样式。
尉迟衍从地上捡起一支箭,凑到火把光下看。箭杆上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王爷,这箭杆上的符号——像是金帐汗国的猎箭。金帐汗国的骑兵用靛蓝色尾羽标记猎箭,这是他们的老规矩。可金帐汗国离这里隔着一片大漠,他们怎么会跑到高昌城和楼兰之间的官道上设伏?”
“不是金帐汗国。是有人借了金帐汗国的猎箭。”
李晨从尉迟衍手里接过那支箭,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扔给旁边的铁柱。
“金帐汗国刚在北海边上被李元昊打了脸,现在没功夫派人跑到这里来搅局。暗中动手的是不想让楼兰和唐国走近的势力——谁最怕楼兰和唐国结盟?”
花无缺沉默了一息。弯腰捡起另一支箭,把它折成两截,握在手里。折断的箭杆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戈壁滩上传出去老远。
“疏勒。或者龟兹。楼兰和唐国结盟,西域商路上的货物就会走楼兰中转。疏勒和龟兹的商人以前垄断着波斯到唐国的商路,我们楼兰要是成了唐国在西域的合作伙伴,疏勒和龟兹的商队就要喝西北风。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借金帐汗国的猎箭来栽赃。”
“也有可能是李元昊。”
李晨转过身看着花无缺。
“他在北海边上站稳了脚,可他最怕的是楼兰和唐国结盟以后,唐国从西边往北压,两面夹击他的定北营。派几个人装成金帐汗国的骑兵放几支箭,挑拨楼兰和唐国的关系——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不管是谁,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花无缺把折断的箭扔在碎石上。
“今天要不是唐王的摩托车队路过,本王这条命就搁在这片戈壁滩上了。”
“碰上摩托车队只是运气。”
李晨转过头喊了一声。
“破城,把车灯全打开,沿着沙丘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李破城应了一声,带着摩托车队沿着沙丘绕圈。
车灯的白光像一把把利剑扫过戈壁滩,把黑暗切得七零八落。几骑亲兵跳下车在沙丘背面仔细搜查,除了脚印和弓箭,还找到几块被踩灭的马粪——还是温热的。
花无缺看着摩托车队远去的灯光,转头看着李晨。月光照在脸上的灰尘和散落的丝上,锐利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唐王,你救我一次——这算不算建立信任?”
“算。可建立信任不是救一次命就算的。”
李晨转过身看着她。
“你回去以后把楼兰的商路管好,别让疏勒和龟兹的商队在你们境内设卡,别让李元昊的人从你们地盘上偷渡,别让金帐汗国的猎箭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些事,比救命之恩更实在。”
“女王陛下,你是聪明人。救命是私事,合作是国事。私事记在心里就行,国事得做在明处。”
说完转身朝摩托车走去。
花无缺站在砾石滩上,看着那个穿月白王袍的背影跨上摩托车。车轮碾过碎石,甩起一蓬沙子,车灯的白光在戈壁滩上越来越远。
尉迟衍走到旁边,低声开口。
“陛下,臣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摩托车队比骑兵快三倍不止,来去如风,短铳比弓箭狠十倍。今天晚上要是换了任何一支骆驼骑兵来救,我们都得死在这。唐国的手段——不是楼兰能比的。唐王这个人——也不是楼兰能留的。他刚才那句‘救命是私事,合作是国事’,臣听了都替陛下难受。”
“难受什么。他说得对。”
花无缺转身走向步辇残骸。步辇烧得只剩铁架子,白纱全成了灰,骆驼跑了,侍女们蹲在碎石滩上哭,篝火堆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柴,冒着细细的青烟。
她弯下腰从灰烬里捡起那张世界地图。
地图的边角烧焦了,可中间那道从高昌通往久安城的铁路线还看得清清楚楚。用手指弹掉上面的灰,卷起来拿在手里。
“王叔,楼兰跟唐国的合作——从今天起,不留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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