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树枝上,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在草地上,离靶子远了去了。
年轻人笑了。“这也叫射箭?”
李破城没理他。又砍了一根树枝,这回直一些。又绑了一根绳子,绷紧了。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还是歪的,可离靶子近了些。
又砍了一根,又绑了一根。
这回的树枝又直又韧,绳子绷得紧紧的。
搭上箭,拉开,松手。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上,晃了晃,没掉。
年轻人不笑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年轻人看了老人一眼。老人没说话。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人。
这回是个老头,比第一个老人还老。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走路都要人扶着。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李破城?”
“是。”
“你爹是唐王?”
“是。”
“你哥哥是李破虏?八岁就带着三十个人打垮了党项人一百二十骑?”
李破城攥着刀柄。“是。”
“你来找师傅,想学什么?”
“学骑马,学射箭,学打仗,学谋略。学成天下最厉害的,威震草原。”
“威震草原?你知道草原上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知道。成吉思汗。他统一了草原,打到了西域,打到了大秦。他的马队,天下无敌。”
“那你知不知道,成吉思汗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骑马,不是射箭,不是打仗。”
李破城想了想。“是人心。他能把草原上的人拢在一起。拢在一起,才能打天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人群里。人群又安静下来。老人站在人群中间,拄着拐杖,看着李破城。
“你要找师傅,我们兀良哈部有师傅。可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草原上什么最大?”
“天最大。天罩着草原,罩着所有人。人在天底下,就得听天的。”
“那第二个问题。天底下什么最大?”
“地最大。地养着草原,养着马,养着羊,养着人。人在天地间,就得敬天敬地。”
“第三个问题。天地之间什么最大?”
李破城想了很久。
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马群在远处叫了几声,又安静了。帐篷前面的人都不说话,等着他回答。
“人心最大。天再大,地再大,没人,也是空的。人多了,心齐了,天能变,地能变,什么都能变。”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拄着拐杖,走到李破城面前,蹲下来。
“你爹是唐王,你哥哥是李破虏。你将来,会比他们厉害。”
“我不要比他们厉害。我要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