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站起来,退后一步,又蹲下来。“你来兀良哈部,真的只是找师傅?”
“是。找师傅。学本事。学好了,威震草原。”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下了马,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暮色更浓了,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兀良哈部的人,不会随便收徒弟。”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得证明自己值得教。”
“怎么证明?”
“跟我比一场。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部落里最老的老人。你输了,回你们的南边去。别再来。”
阎媚的手按在刀柄上,没说话。李破城抬起头,看着她。
“娘,儿子去。”
“你知道比什么吗?”
李破城摇摇头。阎媚看着那年轻人。“比什么?”
年轻人说。“比射箭。比骑马。比劈刀。三样。赢两样就算赢。”
“他五岁。你多大?”
“二十。”
“那不公平。”
“草原上,没有公平。只有赢和输。”
阎媚还要说什么,李破城拉了拉她的衣角。“娘,儿子去。”
“去吧。”
李破城转过身,站在那年轻人面前。“比什么先?”
“射箭。刚才那箭不算。靶子在那儿。”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土堆,土堆上插着一根骨头,白花花的,在暮色中看得见。
李破城接过弓,搭上箭。拉开弦,手没抖。眯着眼,盯着那根骨头。
风从左边吹过来,他等了一下。风小了。他松手。箭飞出去,穿过风,穿过暮色,扎在那根骨头上。骨头碎了,箭扎进土堆里,尾羽颤了颤,停了。
那几个人没笑。
年轻人也没笑。他看着那支箭,看了很久。
“骑马。”他翻身上马,在草地上跑了一圈。马跑得快,跑得稳,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李破城。
李破城爬上自己的小马。那马矮,腿短,背宽,跟年轻人的高头大马站在一起,像只小狗。可李破城坐得直,攥着缰绳,腰挺着。
“跑。”
李破城夹了夹马腹。小马跑起来,不快,可稳。
它绕着圈子跑,一圈,两圈,三圈。李破城坐在上面,腰还是直的,手还是稳的。
跑回来的时候,他勒住马,看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没说话。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刀。刀是弯的,在火光下闪着青光。他把刀插在李破城面前。
“劈一刀。”
李破城从马上滑下来,拔出自己的短刀。
刀不长,比他的胳膊长不了多少。
他双手握着刀柄,举起来,劈下去。刀劈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
那年轻人看着他,没说话。
李破城又劈了一刀。这回更快,更稳。
第三刀,他劈在那年轻人插在地上的弯刀上。
两把刀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是有人在敲一块铁。
弯刀晃了晃,没倒。短刀弹回来,震得李破城手麻。可他没松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年轻人把弯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他看了李破城很久,然后转过身,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走。”
他们翻身上马,打马走了。
马蹄声碎碎的,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