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事得查。”
“查清楚了,才能下旨嘉奖。不清不楚就嘉奖,以后人人都学西凉,虚报战功,朝廷还怎么管?”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刘策坐在御座上,没说话。他看了周延一眼。
周延会意,站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
“周卿请讲。”
“臣以为,王大学士的担心,不无道理。可张中丞的话,也有道理。”
“这事是真是假,不能光听西凉一面之词。可也不能因为怀疑,就冷了功臣的心。”
“臣建议,先派人去西凉看看。看清楚了,再定赏罚。”
王珪说。“派人去看?派谁?谁去?”
周延说。“臣去。”
王珪愣了一下。
周延又说。“臣跟西凉没交情,跟董家也没亲戚。”
“臣去,看清楚了,回来禀报。是真的,臣替西凉请功。是假的,臣替朝廷问责。”
王珪不说话了。张溥也不说话了。
刘策点点头。“周卿去。看清楚了,回来禀报。”
周延躬身。“臣遵旨。”
珠帘后面,董婉华的手松开了一些。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有点疼,可不碍事。
她是西凉人,可她不能替西凉说话。说了,就是偏心。
不说,才是本分。可她的心,还是偏的。偏在西凉那边。
退朝后,刘策回到乾清宫。
董婉华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手边。
“陛下,您真信西凉打胜了?”
刘策端起茶,喝了一口。“信。也不信。”
“这话怎么说?”
“信,是因为西凉有白狐。白狐在,什么仗都能打。”
“不信,是因为这仗赢得太漂亮了。三十个人打一百二十个,自己一个没伤,还用的是个八岁的孩子。这事说出去,谁信?”
董婉华低下头。“那您还派周延去?”
刘策看着她。“你不高兴?”
董婉华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怕。怕周延去了,看出什么来。看出什么来,西凉就不好过了。”
“婉华,你知道老师为什么把破虏送到西凉去吗?”
董婉华抬起头。
“不是让他在西凉享福。是让他学本事。”
“学打仗,学谋略,学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
“破虏在西凉打了胜仗,老师高兴。高兴了,就会写信来。信来了,朕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用查了。”
董婉华说。“那您还派周延去?”
刘策笑了。“派他去,是给王珪看的。”
“王珪不信,朕就让他信。派了人去,查了,是真的。是真的,他就得认。认了,就不闹了。不闹了,朝堂就稳了。”“陛下,您跟老师,越来越像了。”
“哪儿像?”
“想得远。看得远。走一步,看十步。”
“那是老师教得好。”
傍晚,周延还没走。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还没封口的信。
信是写给西凉的,不长,可每一句话都得掂量。
写重了,西凉不高兴。写轻了,王珪不放过。
他想了半天,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不写了。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