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跪在他面前,帮他脱了鞋,又帮他脱了衣裳。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晨躺在床上,她跪在旁边,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双手,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弹一曲子。
“阿玉,你这些本事,学了多久?”
“三年。”
“三年,就学这些?”
“还有别的。弹琴,下棋,插花,茶道。什么都学一点。”
“学这么多,有什么用?”
阿玉的手停了一下。“有用。客人喜欢什么,就陪什么。”
“你不喜欢,也得陪?”
阿玉低下头。“汤殿的规矩。客人是主人,我们不是人。”
“那你喜欢什么?”
阿玉愣住了。“我?”
“对。你喜欢什么?”
阿玉想了很久。“我喜欢看花。春天的樱花,秋天的红叶。可汤殿里没有花。只有假山,只有池子,只有那些客人。”
李晨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
“阿玉,以后你想看花,就跟千鹤说。让她带你去看。”
阿玉的眼泪流下来。“殿下,我……”
“别哭。以后别哭了。”
阿玉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她的手又开始动了,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
李晨闭上眼睛。
那双手,真的很软。
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可那双手,也真的冷。
冷得像是冬天的水。
李晨忽然觉得,这双手,不该只用来伺候人。
这双手,应该去摘花,去采茶,去牵孩子的手。去做那些她自己喜欢的事。
完事之后,阿玉跪在旁边,给他盖好被子。
李晨靠在枕上,看着屋顶。“阿玉,你刚才说,汤殿那种地方,一天一千两银子。为什么那么贵?”
阿玉想了想。“因为贵的不只是服务。是规矩。”
“什么规矩?”
“汤殿的女技师,只服务一个客人。服务了一个,就不能再服务第二个。所以客人去了,可以花点钱养着那个人在那儿,也可以买回家里来。大部分客人都会买回家里来。”
“那要是没人买呢?”
“没人买的,就留在汤殿。年纪大了,就去做杂活。洗衣服,打扫院子,做饭。做到做不动为止。”
“那你们是怎么进汤殿的?”
“有的是家里穷,卖进来的。有的是被人拐来的。有的是犯了事,被官府判进来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呢?你是哪种?”
“我是被卖进来的。那年闹饥荒,家里没吃的。父亲把我卖了,换了三袋米。”
“你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