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福陵山云栈洞窝了这些年,眼见过往日同僚一个个装作不认识,往昔道友一个个避之不及。只有观音菩萨寻来,给他指了一条路——保唐僧西天取经,功成之后许个金身正果。
金身正果,那是佛门的编制。
道门不要他了,佛门要。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左右摇摆,不敢真与道门撕破脸皮。
毕竟三清在上,他那些师门长辈法力无边,若真惹恼了,一根指头便能叫他魂飞魄散。
可今日,行者推倒了三清圣像。
这猴子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地养,不知三清厉害,无所畏惧。可他猪悟能是正经人教弟子,还能不知三清是怎样的存在?
弹指间星辰寂灭,呼吸间沧海桑田。
他当年在天庭远远望见老君出巡,那气息便叫他神魂震颤,不敢仰视。
如今,他把老君的圣像扛在肩上,扔进了茅厕。
猪八戒浑身肥肉一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断了。
道门回不去了。从今往后,天上地下,他只有佛门这一条路可走。
推倒圣像是投名状,扔进茅厕是投名状,每多一分亵渎,便多一分对佛门的忠心,便少一分对道门的退路。
他哈哈笑着,把圣像重重往粪坑深处一踹。笑里有恐惧,有心虚,更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要用这场亵渎告诉佛门:天蓬从此死了,世上只有猪八戒。
玄都洞八景宫。
老君正在丹房打坐,炉火纯青,香烟袅袅。忽然,他眼皮微动,掐指一算。
凡间车迟国,三清观中,他的一尊法像被人扔进了茅厕。动手的是猪八戒。
老君眉头微皱,旋即舒展。
“天蓬小儿,倒也果决。”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既如此,这一桩因果便记下了。今日你舍道入佛,来日自有分晓。”
他望向西方,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遥遥落在极乐净土上。
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九龙沉香辇,正在讲道。忽然停了玉麈,底下众弟子皆是一怔。
天尊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凡间车迟国三个妖道,与我道门有些香火缘法。可惜根器不正,贪求无度。今日被佛门拿去做了筏子,也是天数。”
说罢继续讲道,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