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却心痒难挠,忍不住上前扯师父道:“师父,这娘子说话,你怎不答应?”
三藏喝退八戒:“你这孽畜,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
那妇人故作不悦道:“你这泼和尚无礼!我不看你东土远来,定要叱出。你是受了戒不还俗,也罢,你手下人总可招一个。你们这般推辞,莫不是嫌我母女丑陋?”
三藏只得推给徒弟们。行者道:“我自小不干那事,叫八戒在这里罢。”
八戒假意推辞:“哥啊,莫栽人,从长计较。”
沙僧道:“弟子蒙菩萨劝化,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敢图此富贵。”
那妇人见推辞不肯,便将腰门关上,再没人出来。
八戒埋怨道:“师父忒不会干事,你含糊答应,哄些斋饭吃了,落得一夜快活,明日肯不肯是你的事。如今关门不出,这清灰冷灶一夜怎过?”
行者笑道:“你要肯,就做了女婿罢。他家有财有宝,定陪妆奁,我们也能落些受用。”
八戒嘀咕道:“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怕不好看。”
行者道:“你本在高老庄有妻,因被老孙降了才来做和尚。你若做了女婿,只消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
八戒道:“胡说!大家都有此心,独拿我出丑!”说罢气呼呼地拉马去放。
行者变作蜻蜓跟去,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门赏菊,八戒上前叫了一声“娘”,言语间已是满口招赘之意。那妇人道:“你再去与师父商量商量。”
八戒道:“不用商量!干与不干都在于我。”
那妇人便掩门进去。行者飞回,将八戒的勾当从头说与唐僧,三藏半信半疑。
不多时,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出来,各各生得花容月貌,蛾眉横翠,粉面生春,真个似九天仙女下凡,月里嫦娥临世。三藏合掌低头,行者佯佯不睬,沙僧转身回避,唯有八戒眼花缭乱,心中如火。
那妇人问招哪个,沙僧道:“已经商议定了,着姓猪的招赘。”
八戒假意推辞,行者揪住他道:“你娘都叫了,还推什么?快进去做女婿罢。”
八戒半推半就,跟着妇人进去。那妇人说要拜堂,八戒朝上就拜,拜毕又问:“娘,哪个姐姐配我?”
妇人道:“怕三个女儿相争,你顶一方手帕,撞个天婚,撞着哪个便是哪个。”
八戒依言顶了手帕乱扑,却东撞柱,西碰墙,一个也捞不着。坐在地上喘气道:“娘,既是你女儿不招我,你招了我罢。”
妇人笑道:“好女婿,连丈母也要了?我这里有三件珍珠篏锦汗衫,你若穿得哪个的,便教哪个招你。”
八戒忙穿了一件,刚系好带子,便被几条绳紧紧绷住,跌倒在地,疼得满地乱滚。
却说唐僧、行者、沙僧一觉醒来,东方已白,睁眼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大厦高堂?三人竟睡在松柏林中。
沙僧道:“哥哥,我们遇着鬼了!”
行者笑道:“昨夜那一家子娘女,不知是何处菩萨点化,那呆子此刻定在受罪。”
三藏合掌拜谢,只见古柏树上挂着一张简帖,却是八句颂子:“紫光圣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三人正在念诵,只听林深处八戒高声叫道:“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
沙僧忙入林去,只见那呆子被几条绳紧紧绷在树上,满头大汗,哼哼唧唧。
行者笑道:“呆子,昨夜做女婿可快活?”
八戒苦着脸道:“哥哥,快莫提了!那哪是什么女儿,分明是菩萨显化!这一夜可把我苦坏了。”行者这才将他解救下来。
三藏道:“既是菩萨试心,你我也算过了这一关。收拾行李,继续西行罢。”
八戒讪讪应了,挑起担子,再不敢多言。师徒四人重整行装,望西而去。